““劳大管事挂心,在下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修养了些时日,已无大碍””
杨泰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搀扶进房内,按在主座上,又快步去倒了杯温热的灵茶,屏退了门外侍立的仆从,这才在陆琯对面坐下,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晚……东舆山枯冢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万毒教的那几人……””
陆琯端起茶杯,杯口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却没有饮用,而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这一声轻响,变得凝重起来。
他缓缓开口,不疾不徐地道出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的说辞。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避开守卫,潜入枯冢深处,如何发现万毒教三人的阴谋,对方正利用一种歹毒的血祭之法,催熟一件地底孕育的奇宝。
““那万毒教少主岑寂,心性之狠辣,生平罕见。眼见催熟到了关键时刻,竟是毫不犹豫地将他那名叫做岑兖的同门师弟,当场擒住,用作最后的祭品,强行催熟魔胎””
““岑兖死前怨气冲天,其神魂与那魔胎的阴煞之气骤然相合,导致魔胎当场失控暴动””
陆琯的声音很平淡,似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可这些话落在杨泰耳中,却不亚于惊雷,他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已是一片冰凉,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
他完全可以想象,那般同门相残、魔物暴走的场面,是何等的血腥与诡异。
““在下见时机已到,便趁乱出手,本想将那魔胎与贼人一并解决,为大管事除去后患””
陆琯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的神色。
““却不料,那岑寂比我想象的更为疯狂””
““他自知不敌,竟是当场引爆了自己的本命灵虫,那是一头罕见的冰魄天蚕,爆炸的寒潮威力巨大。他则拼着被寒气反噬重伤的身躯,强行与那已经失控的魔胎,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
杨泰失声惊呼,他虽非毒修,但也从一些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此等行径,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错””
陆琯沉重地点了点头。
““融合之后,其实力暴涨,一身修为几乎攀至筑基后期的门槛,神通更是诡异莫测。在下手段尽出,历经九死一生,最终也只是侥幸,仗着自身功法对其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克制,才将他……连同那具被他彻底融合的魔胎,一同消磨在了地底深处””
他说话之时,刻意加重了“连人带着魔胎一起消磨”这几个字。
听完陆琯的讲述,宽敞的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杨泰怔怔地看着陆琯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场他未曾亲见、却能想象其惨烈的死斗。
半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惊骇与后怕一并吐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陆琯,竟是深深一揖及地。
““陆道友,杨某……杨某不知该如何谢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充满了感慨、后怕与无尽的感激。
““此番若非道友你慧眼如炬,及时发现其阴谋,又舍命拼死相阻,一旦让那岑寂带着融合后的魔胎逃脱,我杨氏商行与烈火盟,便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花天价买下一条寻常矿脉,还要面对一个实力大进、心性狠毒的万毒教少主,后患无穷!恐怕,连最后万毒教赔付的那笔灵石,都休想拿到手!””
““道友此举,不只是保住了矿脉的大半价值,更是救了我杨氏于水火之中!””
陆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待他直起身,才平静开口。
““大管事言重了。此事你我早有约定,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杨泰苦笑着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舆图,叹道。
““说到底,也还是一场惨胜啊””
陆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接口道。
““大管事,如我所料不错,此等伴生灵物一旦遗失,对矿脉整体应有所影响””
杨泰长叹一声。
““是的,正如道友所言。没了那魔胎作为灵气汇聚的核心,整条矿脉的品质,确实下跌了一成有余。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琯的眼神充满了真诚。
““能有如今这个结果,已是万幸!””
经此一役,杨泰对陆琯的态度,已然从最初带有审视的合作盟友,彻底上升到了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恩人与支柱。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陆琯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兜圈子。
““大管事,在下此来,实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