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百秀山的夜静谧无声。
陆琯将识海中纷乱的思绪尽数按下,麹道渊那番话如同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最警惕的地方。他不愿意深想,却又不得不防。
钟灵越的恩情是真,可这修仙界,又有几分恩情是不掺杂任何算计的。
他于室内起身,没有片刻耽搁,推开屋门,径直走向位于静室下方的储材间。
此地名为储材,实则另有乾坤。
一路上,曾怀瑾在铺中打理药草的细微声响传来,陆琯充耳不闻。这间地下密室,他严令曾怀瑾靠近半步,甚至连洒扫都不被允许。
密室门前,陆琯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没入门上。禁制光华闪烁,层层开解。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混杂着土腥与奇特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并无架格,只有数个丈许见方的巨大土坑。坑内黑土涌动,无数拳头大小的虫豕在其中穿行、蛰伏,正是他精心豢养多年的血心虫。
凡云城地底石窟一役,血心虫缠斗岑寂的毒物,虽最终依靠阙水真源斩杀强敌,但血心虫群也折损了近半。
那一战之后,陆琯才真正意识到王虫对于整个族群的意义。
若当时那只二代银纹王虫尚在,以其号令调度之能,虫群配合无间,攻守有度,自身的损失至少能再减少两成。
然而,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自银纹王虫陨落,这百余年来,虫群始终未能诞生新的王虫。没有王虫统御,这数百只血心虫便是一盘散沙,虽个体凶悍,却难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陆琯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只皮囊,里面装着的正是从岑寂储物袋中得来的特制虫药。
他抬手一扬,灰黑色的药粉如细雨般均匀洒落。
几乎在药粉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土坑骤然沸腾,一只只血心虫争先恐后地从黑土中钻出,扑向那些药粉,贪婪地进食着。
岑寂不愧是万毒教悉心培养的传人,于驭虫一道确有其独到之处。这虫药的调配之法,比陆琯自己摸索出的方子要精妙太多,对血心虫的滋养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将一袋虫药尽数喂完,陆琯并未即刻离开。
他绕着几个土坑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墙壁四周用以封锁气息的禁制阵纹。
他的指尖拂过每一道阵纹,神识沉入其中,感受着灵力流转是否顺畅,有无明灭不定的衰弱痕迹。
在宗门之内豢养此类凶虫,无异于怀揣利刃行走于闹市,由不得他不谨慎。
确认一切无虞,陆琯才退出了密室,重新布下禁制,将一切气息隔绝。
他走出地下,径直来到前院的铺子。
曾怀瑾正躬身擦拭着一张药柜,动作一丝不苟。
“【怀瑾,我出去一趟,你留心点铺子】”
曾怀瑾闻言直起身。
“【成,陆叔】”
他早已习惯。
这三十多年里,陆琯几乎每隔十年八年便会外出一次,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陆琯对外的说辞,是培育灵植所需的特制灵肥、药液用尽,需下山采买。
曾怀瑾对此深信不疑。
目送陆琯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山道尽头,曾怀瑾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门口,望着山外云卷云舒,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唉,啥时候才能跟着陆叔下趟山,去见识见识凡俗界的热闹……】”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在这百秀山上待久了,确实有些憋闷。
……
陆琯下了百秀山,在山门执事处核验了腰牌。
那执事弟子见他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又是百秀山开铺子的,态度不免有些疏淡,公事公办地放行了。
离了太虚山的地界,陆琯身上青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向南飞遁而去,速度比寻常筑基中期修士还要快上三分。
三日后,凡云城。
高大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
陆琯轻车熟路地在城门处缴纳了入城灵石,身影很快便汇入了内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耽搁,第一站便是宝华楼。
钱汾还是老样子,一身锦袍,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见到陆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热情地将他迎入内堂。
“【陆道友,经年未见。我还以为你早已离开凡云城,云游四方去了】”
钱汾为他沏上一杯灵茶。
“【钱掌柜客气了,不过是闭关了一段时日】”
陆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前番委托道友搜寻的几样东西,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