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石壁缝隙中渗进来的寒风,带着潮湿的霉味,在昏暗的空间里悄然流动。
方才的唇枪舌剑已然停歇,洛阳与阿萨打相对而立,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洛阳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不动的磐石。
他没有看阿萨打,目光落在监牢地面那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瞳孔深邃得不见底,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或许是在权衡合作的利弊得失,或许是在揣测北邙公主殿下的真实意图,又或许是在考量朝堂之上可能出现的阻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大华镇抚司的信物,冰凉的触感似乎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判断。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忽明忽暗,一如这尚未明朗的局势。
阿萨打则站在原地,方才的从容与笃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辞都可能适得其反,唯有等待洛阳的最终回应。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紧了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目光时不时瞟向洛阳,试图从对方毫无波澜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监牢的石壁冰冷刺骨,寒意透过靴子侵入四肢百骸,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诉求太过苛刻,或是洛阳根本就不信任他,这场精心谋划的谈判,终究要以失败告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半个时辰,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阿萨打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与失落。
就在这时,洛阳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上的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监牢里格外清晰。
他依旧没有看阿萨打,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监牢的铁门,仿佛已经做出了决定。
阿萨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洛阳转身走向监牢门口的背影,那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丝毫留恋。
他知道,这意味着拒绝,洛阳没有同意他的提议,这场关乎北邙未来与公主殿下储位的谈判,终究还是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颓唐地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背脊靠着潮湿的石壁,头无力地垂下,眼神空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透露了这么多机密,终究还是没能打动这位心思深沉的镇抚司官员。
“来人。”
就在阿萨打心灰意冷之际,一道清冷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监牢门口传来,是洛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萨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洛阳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两名守在监牢外的镇抚司成员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应道:
“属下在!”
洛阳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这位北邙阿萨打换一间条件好一些的牢房,要干净、暖和,再派人去请太医,为他诊治身上的伤。”
“是!属下遵命!”
两名镇抚司成员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领命。
他们心中虽有疑惑,但镇抚司的规矩让他们不敢多问,只知依令行事。
洛阳顿了顿,又补充道:
“方才在监牢内所说的一切,仅限我们四人知晓,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句。”
“无论是朝堂官员、军中将士,还是你们的亲眷同僚,但凡有一字半句外传,你们应该知道违背镇抚司规矩的后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两名镇抚司成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连忙伏在地上,语气坚定地保证:“属下明白!若有泄密,甘愿受万刀凌迟之刑,绝无半句怨言!”
镇抚司行事向来狠厉,泄密之罪更是重中之重,他们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