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
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在两军阵前。
北邙二王子与大华军统帅洛阳,几乎在同一刹那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两道凌厉的指令跨越千里战线,如同无形的惊雷,同时传遍了整片战场。
下一刻,绵延一千多里的辽阔雪原之上,彻底沸腾。
各级将领立刻拔刀出鞘,声嘶力竭的怒吼压过呼啸的寒风,传令兵策马狂奔,将进攻的命令层层传递。
前锋部队率先冲出阵列,重甲步兵踏碎积雪,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如同两道汹涌的黑色与赤色洪流,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轰然对撞。
号角声、战鼓声、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云霄。
低沉雄浑的号角撕裂长空,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战场上空,催发着将士们心中最原始的战意。
沉闷如雷的战鼓重重擂响,每一击都震得大地微微颤动,震得人心头热血翻涌。
漫天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被这股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气逼得不断融化,雪水顺着铠甲、刀锋、地面缓缓流淌,很快便被鲜血染成暗红。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中箭倒地的惨叫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后方将士的救援声……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震得云层翻涌,震得积雪簌簌坠落,震得每一名士兵的心脏都跟着鼓点狂跳。
北莽大军以重甲步兵为绝对锋矢,黑压压一片如同移动的山岳,士兵身披通体黑铁重铠,甲叶厚重,寒光森冷,手中丈二长矛直指前方,矛尖映着天光,闪烁着夺命的冷芒。
他们世代生长在北地苦寒之地,常年与风雪、猛兽、部族厮杀为伴,体魄强悍如虎狼,性情悍勇不畏死,冲锋之时,百万人齐声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声浪滚滚,直冲九霄。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积雪在沉重的战靴下碎裂、挤压,化作冰冷的泥浆。
北邙士兵高举精铁巨盾,盾面宽厚坚硬,硬生生迎着大华军诸葛连弩第二波、第三波铺天盖地的箭雨向前碾压。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笃笃笃”地钉在巨盾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转眼便将整面盾牌插得如同狰狞的刺猬,箭杆颤动,嗡嗡作响。
可即便如此,这支钢铁壁垒依旧没有半分停滞,依旧踏着沉稳而致命的步伐,步步紧逼,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阻碍尽数碾为齑粉。
与之相对,大华军列阵如山,红衣似火,在一片雪白的天地间格外夺目,如同雪原上骤然燃起的烈焰。
精锐锐卒与长枪兵结成严密战阵,枪尖齐齐朝外,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组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枪林。
士兵们掌心紧握枪杆,双目赤红,迎着北莽军碾压而来的气势,不退反进,悍然挺刺。
这不是巧谋妙计的周旋,不是迂回包抄的诡战,而是最原始、最直接、最残酷的正面硬碰。
盾与盾相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枪与甲相刺,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刀与骨相劈,响起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
每一次交锋,都有鲜血骤然飞溅,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开出一朵朵凄厉而妖艳的红梅。
士兵们早已被战火点燃了全部血性,寒冷、饥饿、疲惫、恐惧……所有人该有的情绪,都在厮杀的瞬间被彻底抛诸脑后。他们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死战。
有人被长矛狠狠刺穿胸膛,铁刃破甲而入,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的雪地,可他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起腰间短刀,狠狠劈向敌人的脖颈。
有人被巨盾轰然撞倒,身躯摔在泥泞与血水中,来不及挣扎起身,便被身后接踵而至的马蹄、战靴狠狠践踏,身躯扭曲,骨骼寸断,瞬间化作一滩肉泥。
有人手臂被刀锋硬生生斩断,断口血肉模糊,白骨外露,他抱着断腕发出凄厉惨叫,却依旧扑上前去,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甲胄、喉咙,至死不肯松口。
刀锋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临死前的哀嚎、将领声嘶力竭的督战、战马悲怆的嘶鸣……千万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至极的战争悲歌,在空旷的天地间疯狂回荡,久久不散。
原本洁白无瑕、一望无际的积雪,早已被滚烫的鲜血彻底浸透,染红了一大片又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