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雪水与黏稠的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细溪,散发出刺鼻而浓烈的腥甜之气,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倒下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很快便在战场中央堆成了半人高的血肉矮墙。
活着的士兵无暇顾及同伴的尸首,只能踩着黏腻湿滑的尸堆继续冲锋,脚下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交界的边缘,每一步,都可能是自己生命的终点。
战线绵延千里,从平原到丘陵,从河谷到坡地,处处都是战场,处处都是血战,处处都是人间炼狱。
左翼战场之上,北莽猛将亲率精锐铁骑突击而来。
马蹄踏碎坚冰积雪,铁蹄轰鸣如雷,骑兵居高临下,挥舞着雪亮马刀,肆意劈砍收割。
锋锐的骑兵阵型如同尖刀,狠狠刺入大华军阵,瞬间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大华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阵线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阿大手持长刀,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锐卒悍然反扑。
他纵身跃入敌阵,身形如虎,长刀横扫,刀风凌厉如电,每一次挥出,都有北莽骑兵应声落马。他浴血拼杀,连斩数员敌将,硬生生以一人之勇,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阵线,红衣染血,宛如战神临阵。
中军地带,北莽二王子亲自压阵,玄色战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气势威严,杀意凛然。
他手持长剑,立于阵前,指挥若定,不断调遣后备兵力填补战阵缺口,将大华军一次又一次凶猛的冲锋尽数挡回,铁桶般的防线纹丝不动。
大华廖将军白发飘飘,立于高高的战车之上,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炬,稳如泰山。
他手中令旗不断挥舞,指令清晰,调度有度:弓弩手轮番射击,箭雨不绝。
长枪兵稳步推进,寸土必争,刀盾手死死护阵,浴血坚守。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数条鲜活的人命。
每守住一寸,都有无数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右翼丘陵之上,阿二凭借险峻地形,布下层层防御。滚石、擂木从坡上轰然滚落,砸得北莽士兵头破血流,人仰马翻;弓箭居高临下,密集射击,封死所有冲锋路线。他以地形为兵,以死守为策,死死拖住北莽大军前进的步伐,令其寸步难行。
北莽将领怒喝连连,暴跳如雷,数次亲自带队冲锋,拼死冲上丘陵,却又被大华士兵以血肉之躯拼死击退。坡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坡面缓缓流淌,染红了整片山坡,染红了每一寸冻土。
号角依旧在长鸣,战鼓依旧在狂擂。
冲天的杀气与浓烈的血气直冲云霄,硬生生驱散了冬日刺骨的酷寒,连天空中残留的云朵,都仿佛被这股惨烈到极致的气息震得四散纷飞。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映照在染血的刀锋、残破的铠甲、断裂的兵器之上,折射出一片冰冷、残酷、而又悲壮的光芒。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胆怯,没有人投降。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
千里雪原,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两军将士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不是一场比拼谋略的战争,而是一场纯粹靠勇气、靠血肉、靠意志支撑的死斗。
谁先胆怯,谁先动摇,谁先崩溃,谁便会万劫不复,谁便会葬身于此,永无翻身之日。
喊杀声、金铁交鸣之声、惨叫声、怒吼声、战马嘶鸣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将这片冰封沉寂的大地,彻底点燃成一片燃烧不息、血色漫天的终极战场。
曾经寂静的雪原,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曾经冰冷的寒冬,此刻已被战意烘得滚烫。
两军将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只有眼前的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向前!杀敌!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