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一群面目模糊的人,驾着条破旧的船,在即将冻结的海面上艰难前行。
前方,只有赤道方向,透出一线灼目的橘红。
南洋的番语在狂风中破碎地呼喊,指挥着方向,每一个舵令都关乎生死。
“快......”她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在薄毯下微微发抖,“快点......”
“别怕,我在。”一道低沉的声音破开梦境,像暖流化开冰层。
紧接着,她跌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那令人窒息的极寒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再呓语,不再发颤,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他便就这样抱着她,静静坐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狂风终于敛了声势。
陆白榆睁开眼时,身上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已经尽数散去。
一抬眸,便撞进顾长庚眼底。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胡茬,平日里那张清俊的脸,这会儿倒显出几分不修边幅的洒脱劲儿来。
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他立刻便惊醒了。
见她脸色恢复如常,他绷了一整夜的紧张神情才骤然松懈,长长吐出一口气。
“阿榆,你昨夜吓死我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白榆微微一怔。
堂堂镇北侯,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笑着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那层新生的胡茬,粗粝的触感带着暖意,挠得她心里微微发痒。
“侯爷这是守了一夜?”
他没回答,只是捉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颗心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阿榆,你真的没事了?”他声音里还带着余悸。
“侯爷放心,昨日只是个意外。”陆白榆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莞尔道,“大概是因为精神一直紧绷,又吹了海风受了凉,才会如此。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顾长庚还想说些什么,舱外突然传来周绍祖的声音,“侯爷,风停了。咱们是接着走,还是?”
顾长庚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陆白榆手里,沉吟片刻才道:“眼下才六月,从南洋往北回广州,正是顶风逆水。船走得慢不说,风险也大。硬闯,少说也得在海上漂个把月。万一再撞上台风......”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周绍祖试探着问:“那......往西?满剌加那边港口大,补给也方便。等八月南风稳了,再借风北上回广州,正好顺风顺水。”
顾长庚下意识地看向陆白榆:“阿榆,你看呢?往西去满剌加,还是折回占城,去找那被王室藏起来的橡胶树?”
陆白榆偏头望向舱外,海天相接处已是一片澄澈的蓝。
她沉默了一瞬,道:“往西吧。三叶橡胶树既然能传到占城,那更早通商的满剌加必然也有。去那边碰碰运气,或许更好。”
她抬眸看向顾长庚,“侯爷觉得呢?”
顾长庚接过她手中空了的茶盏,嘴角轻扬,眼底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