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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看向韩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更要紧的是,京城才是根本。你追他,便是将京城拱手让与他人。”
“京城里有百官、有世家、有百万百姓。拿下京城,便是拿下了大邺的玉玺与名分,天下州郡才会望风归附。为了追杀一个逃亡的皇帝,错失定鼎天下的良机,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她目光扫过身旁诸将,最终定格在顾长庚脸上,“至于萧景泽,一个失了根基与民心的皇帝,不过是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大浪。”
韩柏嘴唇翕动,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夫人言之有理,是末将鼠目寸光了。”
顾长庚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淡声道:“先取京城。”
通州城下,攻城锤撞了整整一日。
守军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城头上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箭矢虽不密集,但每一箭都刁钻狠辣。
刘启亲自矗立在城楼上督战,被流矢贯穿了胸口,他一把扯下半截袖口胡乱裹了裹,又哑着嗓子继续指挥。
打到后来,守军死伤过半,有人弃了刀跪在墙角痛哭流涕,有人趁乱溜下城墙逃命,可仍有几十个人紧紧簇拥在刘启身边,一步不退。
城门被撞破时,刘启带着残余守军退入城门洞,浑身浴血地背靠石壁,眼底凶光毕露。
韩柏径直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值得吗?”
刘启朝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我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让我守通州,我便守到死。”
“你的陛下已经往南跑了。”韩柏嗤笑一声,“他让你守通州,是让你替他死。”
刘启猛地一怔。眼底那束连城破时都不曾驯服的光芒,一瞬间碎成了灰烬。
他咧嘴笑了一下,殷红的血从他嘴角淌下,滴在胸甲上,让他看起来狼狈又颓然,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反手握紧刀柄,猛地横过刀刃,在颈间一割。热血溅上城门洞的青砖,尸身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韩柏怔怔地看了他许久,才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告诉侯爷,通州拿下了。守将刘启,自刎。”
顾长庚听完军报,沉默了一瞬。
“是条汉子。传令,将他厚葬于通州城外,立碑记名。”顿了顿,他又道,
“碑上不必书‘故主’二字,书‘忠’字即可。”
“遵命。”传令兵领命而去。
暮色里,刘启的尸体还斜靠在城门洞的墙壁上,被晚风卷起的尘土覆住了半边脸。
远处,凉州军已开始清理战场,准备为他掘墓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