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城东的“玄医帮扶站”门口支起了一个蓝色的临时雨棚,雨棚下摆着三张长桌,桌后坐着协会的医师和弟子。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药囊、符纸和诊疗器具,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免费义诊,欢迎监督,所有流程公开透明”。
陈磊站在雨棚边沿,雨水从棚顶滑落,在他脚前溅起细密的水花。他没打伞,也没穿雨衣,就那样站着,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今天是义诊开放日的第一天,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十点,两个小时过去了,一个人都没来。
也不是完全没人来。街对面有几家店铺的老板会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怀疑;偶尔有路人经过,会放慢脚步,指指点点,然后匆匆离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会长,要不……咱们先收了吧?”一个年轻弟子小声说,“雨这么大,不会有人来的。而且那些谣言……”
“谣言越厉害,咱们越要坚持。”陈磊打断他,“去,把牌子再往前挪十米,挪到街边。让路过的人都能看清楚。”
“是。”
弟子搬着牌子出去了。陈磊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一本医书,看似平静地翻看着。但旁边的苏晴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有些僵硬,眼神也没有真正落在书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天义诊,这是陈磊想出来的应对谣言的办法。用行动证明,用事实说话。想法很好,但现实很残酷——那些被谣言蛊惑的人,根本不会给你证明的机会。
“会长,”苏晴轻声说,“要不要我联系几家媒体?昨天我发了邀请函,但只有两家小报社说会来,大媒体都……”
“不用。”陈磊合上书,“他们要来自然会来,不来强求也没用。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话音刚落,雨棚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人影从雨幕中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愤怒。
“就是这儿!”男人指着雨棚,声音很大,盖过了雨声,“就是这些骗子!什么玄医,什么符咒,都是害人的东西!”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情绪激动,有人手里还举着手机在录像。
“来了。”陈磊站起身,示意弟子们不要动,“我去处理。”
他走出雨棚,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男人瞪着他,“你就是陈磊吧?我告诉你,我老婆就是用了你们那个破药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头疼,做噩梦,医生说是神经受损!你们这些骗子,害人不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囊——正是帮扶站发放的那种,蓝色的丝绸已经脏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绣花。
“证据在这儿!”他把药囊狠狠摔在地上,“你们还敢在这儿装好人?免费义诊?我看是又想骗人吧!”
雨棚里的弟子们脸色都变了。苏晴想冲出去解释,但陈磊抬手制止了她。
他弯腰,捡起那个被摔在地上的药囊。药囊湿透了,沉甸甸的,里面的药材应该已经结块了。他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男人:“你确定,这个药囊是我们帮扶站发的?”
“当然确定!”男人吼道,“我老婆上周头疼,听人说这儿能治,就来了。结果呢?越治越严重!”
“那请问,”陈磊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夫人是哪天来的?当时是哪位医师看的诊?药囊是谁发的?有没有登记?”
男人一愣,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反正就是在这儿拿的!”
“我们每一份药囊的发放都有记录。”陈磊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登记册,“姓名、症状、发放时间、发放医师,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你确定药囊是从这儿拿的,我们可以查记录。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负责到底。”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开始面面相觑,气势明显弱了。
就在这时,雨棚外又传来一个声音:“陈会长!陈会长在吗?”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撑着伞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老太太走得急,裤腿都湿了,但脸上满是感激。
“陈会长,我可算找到您了!”老太太走到雨棚下,放下伞,拉住陈磊的手,“我是来谢谢您的!我孙女儿,咳嗽了半个多月,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上周来您这儿,拿了个药囊,挂上才三天,咳嗽就好了!您看,她今天都能出来走动了!”
她说着,把身边的小姑娘往前推了推。小姑娘有些害羞,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
“奶奶,药囊我还戴着呢。”小姑娘从怀里掏出那个蓝色的药囊,宝贝似的捧在手里,“香香的,可好闻了。”
这一幕,让那个闹事的中年男人和他身后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男人喃喃道,“我老婆明明……”
“你老婆?”老太太转头看他,忽然认出来了,“你不是老刘吗?你老婆是不是王翠花?上周我也在医院看见她了,她那是老毛病了,偏头疼十几年,医生都说是脑血管问题,跟药囊有什么关系?”
老刘的脸涨红了:“可是……可是她用了药囊之后,头疼得更厉害了……”
“那是因为她没按医嘱用!”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是孙医师,协会的首席医师,也是帮扶站的负责人之一。
“王翠花是我看的诊。”孙医师走到老刘面前,严肃地说,“她有严重的偏头痛,我给她开了药,也给了药囊,但特意嘱咐过,药囊要配合热敷,而且第一天可能会有轻微不适,是正常的排毒反应。我还给了她我的电话,让她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她联系我了吗?”
老刘哑口无言。
“她没联系我,而是听信了那些谣言,把药囊扔了,药也不吃了,头疼加重了就往医院跑。”孙医师叹了口气,“老刘,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闹事?你知道这对帮扶站,对陈会长,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伤害有多大吗?”
老刘低下头,手里的手机也放下了。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面露愧色。
雨还在下,但雨棚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陈磊看着老刘,语气缓和下来:“刘先生,如果你夫人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让她直接来找我们。我们会负责到底。另外,关于那些谣言……”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协会、关于帮扶站、关于我陈磊的传言。说我们是邪术师,说药囊里是蛊虫,说我们在害人。我不辩解,因为辩解没用。我只想说——”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囊、符纸、诊疗器具,又指了指孙医师、苏晴、还有那些年轻弟子:“这些,就是我们做的事。免费义诊,公开透明,欢迎任何人来看、来问、来监督。如果你有疑问,当场提出来,我们当场解答;如果你不信,可以当场验证;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们在害人,拿出来,我们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但如果,你只是听信谣言,不明真相就来闹事,伤害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伤害这些每天在这里无私奉献的医师和弟子……那我只能说,你对不起的不仅是协会,更是你自己的良心。”
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