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给了我一点聚灵散的样品,让我试试。效果真的很好,那天的修炼进度是平时的三倍。”陈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我就找他买。开始是一个月一次,后来两周一次,最近……最近一周一次。”
“多少钱?”
“开始很便宜,说是帮扶后进。后来越来越贵,最近一次,我把我爸留给我的玉佩卖了……”
陈磊闭上眼睛。利用年轻人的焦虑和野心,用药物和控制手段慢慢侵蚀,最后不仅榨干钱财,还要毁掉修炼根基。这是多么恶毒的手段。
“他还教你特殊的呼吸法,对吗?”他问。
陈志远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套呼吸法会加速噬灵虫的滋生。”陈磊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体内的那些黑虫子,就是这套‘高效修炼法’的代价。”
年轻弟子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喘了几口气,然后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他说只是辅助……说有点副作用是正常的……我不知道会是虫子……不知道会伤人……”
陈磊等他哭了一会儿,才递过去一张纸巾。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他说,“你经脉受损严重,但还能修复。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不能动用任何灵力。这段时间留在协会医疗部,我们会帮你调理。”
陈志远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眼睛红肿:“陈会长……我还能修炼吗?”
“能。”陈磊的语气肯定,“但要重头开始,一步一步来。急功近利的教训,你这次应该记住了。”
年轻弟子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
陈磊站起身:“好好休息。那个‘师兄’的联系方式,还有交易记录,整理出来交给苏医生。我们会处理。”
“嗯!”陈志远重重点头,“谢谢您,陈会长……真的谢谢……”
陈磊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治疗室。
走廊里,苏晴等在外面。
“问出来了?”她问。
“嗯。”陈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查玄修网那个账号,还有聚灵散的来源。这么大剂量流通,药堂那边肯定有记录。”
“已经在查了。”苏晴顿了顿,“会长,这可能是冰山一角。”
陈磊当然知道。一个陈志远倒下了,还有多少个“陈志远”正在这条路上走?那些藏在网络背后的“师兄”、“导师”,用新秀榜当诱饵,用速成功法当鱼钩,钓的是一个个年轻弟子的未来。
“开紧急会议,”他说,“所有门派执教长老以上级别,今晚八点,协会大会议室。”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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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协会大楼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四十。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烧着的。陈磊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连续在室内待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户外的空气新鲜得让人恍惚。
他开车回家,路上遇到晚高峰,堵了半小时。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陈磊停好车,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念安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小杯子。
“爸爸!”小男孩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陈磊弯腰换鞋,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你拿的什么?”
“牛奶。”念安把杯子递过来,“温好的。妈妈说你肯定没好好吃饭,让我给你热杯牛奶先垫垫。”
陈磊接过杯子。玻璃杯壁温热,牛奶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你一直等着?”他问。
念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写完作业就在客厅等。妹妹们已经睡了,妈妈说不要吵醒她们。”
陈磊摸摸他的头:“作业都写完了?”
“写完了。还画了一张符。”念安有点不好意思,“是安神符,想给爸爸的,但画得不太好……”
陈磊心里一软。他放下杯子,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给爸爸看看。”
念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打开后,上面的线条依然有些歪斜,朱砂涂得也不均匀,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很认真。
“画得很好。”陈磊说,“比上次进步多了。”
“真的吗?”念安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陈磊把符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爸爸今天正好需要这个。”
林秀雅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饭马上好,洗手准备吃饭。”
“好。”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冒着热气。陈磊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看着念安帮忙摆碗筷,看着林秀雅端出最后一道菜,忽然觉得这一整夜的疲惫都值了。
“协会的事处理完了?”林秀雅坐下,给他盛了碗汤。
“暂时告一段落。”陈磊接过汤碗,热气熏在脸上,“但后面还有的忙。”
他没细说噬灵虫的事,也没提那个藏在网络后的“师兄”。有些黑暗面,他不想带回家。
“对了,”林秀雅想起什么,“今天下午小梅来电话了,说她的课题有重大进展。让你有空看看她发的邮件。”
“好,我吃完饭就看。”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温馨。念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林秀雅时不时插几句,陈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念安主动去洗碗——这是他们家定的规矩,孩子也要分担家务。陈磊想去帮忙,被林秀雅拉住了。
“让他去吧,你歇会儿。”她把他按在沙发上,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眼睛都熬红了,昨晚没睡吧?”
“眯了一会儿。”陈磊啃着苹果,含混地说。
林秀雅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磊哥,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但你也得顾着自己。你要是累倒了,这个家怎么办?玄门怎么办?”
陈磊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这双手为他泡过无数杯茶,为孩子们缝过无数件衣服,为这个家撑起了一半的天空。
“我答应你,”他轻声说,“会注意休息。”
林秀雅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也有理解。最后她只是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晚上九点,陈磊轻手轻脚地走进儿童房。
念安已经睡了,被子踢开一角。陈磊帮他盖好,又走到婴儿床旁。
小念和睡得正香,小拳头举在耳边,嘴唇无意识地嚅动着。陈磊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果然有林小梅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个视频文件。陈磊点开,画面里是实验室的场景,林小梅穿着白大褂,兴奋地指着笼子里一只小白鼠。
“哥,你看!它真的能走了!”
视频里的白鼠后肢原本瘫痪,此刻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虽然动作还很笨拙,但确实是自主行走。
陈磊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
这是光亮。
在经历了一整夜的黑暗、虫群、年轻弟子破碎的梦想之后,这束光来得正是时候。
他回复邮件:“太棒了,小梅。继续加油,但别太累。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阑珊,远方的天空是深沉的蓝黑色。有黑暗在滋生,但也有光在生长。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些光,让它们不被黑暗吞噬。
口袋里,念安画的那张安神符微微发热,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提醒。
陈磊摸了摸符纸,轻轻笑了。
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向卧室。
明天还有紧急会议,还有更多噬灵虫的线索要查,还有整个玄门的年轻弟子需要保护。
但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觉。
在家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