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推开家门时,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家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细微的切菜声——那是林秀雅在做午饭,她坚持要亲手给丈夫做顿接风饭。
“爸!”念安从书房里出来,眼圈有些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磊放下简单的行李包,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妈和念和呢?”
“妈在厨房,念和在睡午觉。”念安接过父亲的包,“昨晚医生检查过了,她们都没受伤,就是受了惊吓。妈说睡一觉就好了,但念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灵狐毛手链:“这个,您看看。”
手链躺在念安掌心。陈磊接过来,指尖触到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手链还在微微发烫,那种温度不像是普通的发热,更像是某种能量过载后的余温。原本雪白柔软的灵狐毛,现在尖端有些焦黄卷曲,像是被火燎过。更明显的是,手链上原本温和纯净的灵力波动,现在变得紊乱而虚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忽明忽暗。
陈磊把手指按在最大的一颗灵狐毛球上,闭上眼睛感受。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睁开眼,神色凝重:“手链消耗过度了。它为了保护念和,释放了远超设计承受能力的灵力。”
“会坏掉吗?”念安紧张地问。
“不会坏,但需要重新温养。”陈磊仔细端详手链,“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自动触发。灵狐毛手链虽然有护主功能,但通常只是被动防御,不会主动释放这么强的力量。昨晚的情况,更像是手链感应到了什么,然后……主动激发了全部潜力。”
“主动激发?”念安不理解,“它不就是个法器吗?”
“不止是法器。”陈磊摇头,“灵狐是灵溪谷的守护灵兽之一,它们的毛发里残留着它们自身的灵性印记。这串手链,不是死物,它和灵狐之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灵溪谷方向:“灵狐送这串手链给念和,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守护契约。当念和遇到真正的危险,灵狐会通过手链感应到,并且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保护。”
“所以昨晚……”念安明白了,“灵狐感应到了念和有危险,就通过手链释放力量?”
“对,但距离这么远,能释放的力量有限。”陈磊沉吟,“而且手链反应这么剧烈,说明它感知到的威胁……不是普通的危险。”
他把手链小心地包在一块特制的丝绸里,那丝绸上绣着安神符文,能帮助稳定法器内的能量:“去灵溪谷。我们要当面问问灵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饭简单但温暖。林秀雅做了陈磊爱吃的几样家常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小念和醒了,被妈妈抱在怀里,看起来精神不错,还伸手要抓爸爸的筷子。
“念和,来,爸爸抱。”陈磊接过女儿,仔细打量。
小家伙脸色红润,眼睛明亮,看到爸爸回来显然很高兴,“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陈磊用灵力探查女儿的身体,一切正常,甚至比普通孩子还要健康些——这是长期生活在灵气充盈环境中的好处。
“手链的事……”林秀雅欲言又止。
“吃了饭我和念安去灵溪谷一趟。”陈磊给她夹了块排骨,“你放心,念和没事,手链也能恢复。倒是你,昨晚受惊了。”
“我还好。”林秀雅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后怕。要不是念和的手链突然发光,我可能拖不到念安他们来。”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陈磊认真地说,“用厨房里的符咒拖住四个邪修,还保住了经书。换了我,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你就安慰我吧。”林秀雅眼圈有点红。
饭后,陈磊让林秀雅好好休息,自己带着念安前往灵溪谷。
午后的灵溪谷游客正多。因为是工作日,大多是退休的老人和自由职业者,三三两两地在步道上散步,或者在亭子里休息。灵鹿一家今天没有出现在主景区,听工作人员说,它们去了山谷更深处,可能是想避开人群。
陈磊和念安没有走游客路线,而是从工作人员通道直接进入保护区。这里是灵溪谷的核心区域,不对外开放,只有联盟的成员和相关工作人员可以进入。
“爸,灵狐一般在哪里活动?”念安问。他虽然经常来灵溪谷,但灵狐比灵鹿更神秘,平时很少出现。
“不确定。”陈磊摇头,“灵狐的习性比灵鹿更隐蔽,它们喜欢独处,只有在认为安全的时候才会现身。上次送手链给念和,也是因为念和当时生着病,气息微弱,激发了灵狐的保护本能。”
他们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这里的树木更茂密,溪水也更清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陈磊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那串包在丝绸里的手链,解开。手链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更明显的微光——不是之前那种紊乱的光,而是有节奏的、缓慢的明暗交替。
“它在回应。”陈磊低声说,“附近有灵狐的气息。”
他把手链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链躺在苔藓上,白光微微闪烁,像在呼吸。
父子俩退后几步,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声。就在念安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前方的灌木丛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纯白色的狐狸从灌木后探出头来。
它体型不大,和普通狐狸差不多,但毛色纯净得像雪,没有一丝杂色。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明亮,透着智慧的光。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陈磊和念安,但当目光落在石头上的手链时,眼神明显变了。
灵狐轻巧地跳上石头,低头嗅了嗅手链。它的鼻尖几乎触碰到发焦的灵狐毛,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疑问的鸣叫。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陈磊用平和的语气问。
灵狐看向他,歪了歪头,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敌意。
陈磊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沟通符”——这是一种简化版的符咒,不能真的让人和动物对话,但能增强双方的精神共鸣,传递基本的情感和意图。
他将符咒贴在额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念安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知道父亲在尝试与灵狐建立精神连接,这是一种高级技巧,需要对自身精神力有极高的掌控力。
几分钟后,陈磊睁开眼睛,额头的符咒已经化为灰烬。他看向灵狐,眼神复杂。
“它知道发生了什么。”陈磊对儿子说,“昨晚,手链激活的时候,灵狐在灵溪谷感应到了。它说,那股邪力很熟悉,让它……恐惧。”
“恐惧?”念安惊讶。灵狐是灵兽,能让它恐惧的邪力……
“对,恐惧。”陈磊重复,“灵狐告诉我,那股邪力不是普通的邪修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它曾经在很久以前感受过类似的气息,那次……灵溪谷差点毁灭。”
念安心头一紧:“是什么?”
“它说不清楚,因为那是它先祖的记忆,传承下来的只有模糊的感觉。”陈磊看着灵狐,“但它确认,昨晚袭击清玄观的人,身上带着那种气息。”
灵狐此时已经叼起手链,轻盈地跳下石头,走到陈磊面前。它把嘴里的手链放在陈磊脚边,然后后退两步,仰头看着他。
“它希望我能修复手链。”陈磊明白了,“但手链消耗的是灵狐自身的本源灵力,我无法补充。它需要……”
话音未落,灵狐已经转身,朝溪流上游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似乎在示意“跟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跟上灵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