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雅发现那本旧素描本的时候,是在玄膳坊开业后的第三个周末。
她本来是在阁楼找小时候的玩具——弟弟念和最近迷上了拼图,她想把以前那套《灵溪百景》拼图找出来。结果玩具没找到,却在箱子底下翻出了这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已经褪色,边角卷起,但内页保存得意外完好。念雅盘腿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看,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她七岁到十岁期间画的。那时候爸爸刚开始教她认符咒,妈妈的面馆还只是个小铺子,灵溪谷也还没有成为圣地。素描本里有歪歪扭扭的“清风符”,有爸爸教她时认真侧脸的速写,有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还有后山的野花、溪里的游鱼、偶尔闯入院子的小松鼠……
翻到最后一页,念雅停住了。
那是一幅彩色铅笔画: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站在溪边,低头饮水,晨光洒在它身上,鹿角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灵溪鹿,我的朋友。”
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是她九岁那年,第一次在灵溪谷深处见到灵鹿。当时她迷路了,又怕又饿,是灵鹿带着她走出山林,还送了她一朵会发光的灵溪花。回家后,她激动地画下了这一幕,但后来本子不知放哪儿去了,渐渐也就忘了。
念雅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弟弟念和的笑声——小家伙正在后院和灵狐幼崽玩耍。自从灵兽栖息区建立后,家里常来这些毛茸茸的小客人。楼下,妈妈在教新来的伙计怎么用控温符阵炒菜,锅铲碰撞声和说笑声隐约传来。远处,灵脉守护阵散发着柔和的碧绿光晕,那是爸爸和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成果。
这一切,多好啊。
可是除了灵溪谷的人,外面有多少人知道这些故事呢?有多少人知道,这片圣地是怎样建立起来的?那些守护灵脉的人,那些被拯救的灵兽,那些被净化的怨魂……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破土,迅速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她抱着素描本跑下楼:“妈!我要画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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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雅正在后厨调试新的“保鲜符阵”,听到这话,手里的符纸差点掉进汤锅里:“漫画?什么漫画?”
“关于灵溪谷的漫画!”念雅眼睛亮晶晶的,把素描本摊开在案台上,“您看,这是我以前画的。我想把这些故事画出来——灵鹿怎么帮迷路的小孩,灵狐怎么预警危险,爸爸他们怎么守护灵脉,还有玄膳坊怎么用符咒做好吃的……”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林秀雅听得有些懵:“等等,你慢慢说。你是想……把咱们家的事,灵溪谷的事,画成漫画?”
“对!”念雅用力点头,“不只是咱们家,是所有守护灵溪谷的人,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我想让更多人知道,玄门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组织,而是会救人、会帮助动物、会做好事的人!”
林秀雅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为女儿有这样的想法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她又担心——画漫画可不是闹着玩的,需要时间,需要精力,而且……能画好吗?
“你先别急。”她擦了擦手,“咱们先问问你爸的意见。”
陈磊正在总部会议室和各门派代表开会,接到妻子的传讯符后,提前十分钟结束了会议。回到家,听完念雅的想法,他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您觉得不行吗?”念雅有些忐忑。
“不是不行。”陈磊在女儿身边坐下,翻看着那本旧素描本,“只是……你为什么要画这些呢?”
念雅认真想了想:“因为我想让别的孩子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像灵鹿这样善良的灵兽,有像爸爸这样守护大家的人。我们班有些同学,一听说‘玄门’就觉得是抓鬼的、打架的,其实根本不是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而且……我想把那些被净化的怨魂阿姨叔叔的故事也画出来。她们好可怜,但最后得到了解脱。我想让大家知道,做坏事的人会有报应,做好事的人会有好报。”
陈磊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从失忆中醒来时,爷爷对他说过的话:“玄门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一方水土,守护一方生灵,守护人心中的善念。”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但这些年走过来,他渐渐明白了——守护不止是战斗,不止是布阵,更是传承,是让更多人理解、认同、加入这条道路。
“好。”陈磊终于开口,“爸爸支持你。”
念雅“哇”地跳起来:“真的吗?”
“真的。”陈磊笑了,“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能影响学习;第二,遇到不懂的要问,特别是涉及到玄门术法和历史的部分,不能乱画;第三……”他摸摸女儿的头,“要画出真实的情感,不能只是编故事。”
“我保证!”念雅举起右手,像在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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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念雅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内容。
每天放学后,她不再第一时间跑出去玩,而是背着书包钻进自己的小书房。书桌上摆满了各种画具:素描本、水彩、马克笔、数位板(这是双胞胎哥哥们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堆参考资料——爸爸给的符咒图鉴,苏晴阿姨送的灵溪谷地形图,林小梅姑姑提供的灵兽习性笔记。
第一话,她决定从灵鹿的故事开始。
但真动笔时,她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漫画不是单幅画,要分镜,要设计人物,要讲故事节奏。她画了三天,废稿堆了半人高,却连开头几页都不满意。
“我画不好……”第四天晚上,念雅趴在桌上,有点丧气。
陈磊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他看了眼满桌的废稿,在女儿身边坐下:“哪里画不好?”
“就是……就是感觉不对。”念雅指着最新一稿,“我想画出灵鹿救我的那种温暖感觉,但画出来总觉得差点什么。”
陈磊拿起画稿仔细看。画面上,小女孩(以念雅自己为原型)迷路在森林里哭泣,灵鹿从树后走出,低头轻触她的肩膀。构图没问题,线条也流畅,但确实如女儿所说——少了点“感觉”。
“你记得那天,灵鹿碰到你时,你是什么心情吗?”陈磊问。
念雅想了想:“害怕……然后惊讶……然后……安心?”
“对,安心。”陈磊指着画面,“你看,你画的小女孩脸上是微笑的,但当时你首先是安心。那种‘啊,得救了’的安心感。还有灵鹿的眼神——它不是普通的动物,它有灵性,它的眼神应该是温柔中带着智慧。”
他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同样是灵鹿低头的动作,但鹿眼的弧度、睫毛的细节、脖颈弯曲的力度稍作调整,整幅画的气质立刻不同了。
“哇!”念雅凑过去,“爸爸你也会画画?”
“不会。”陈磊放下笔,“但我见过灵鹿很多次,我知道它真实的样子。你也是,你亲眼见过它,那就画你记忆中真实的它,而不是想象中‘应该’是什么样。”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念雅困惑的心里。
她重新铺开画纸,闭上眼睛,回想那个傍晚——夕阳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林间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自己因为害怕而加速的心跳,然后,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
笔尖在纸上滑动。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设计构图,没有刻意安排光影,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去画。当最后一笔画完时,她睁开眼睛,看着画面,自己都愣住了。
画面上的小女孩蜷缩在树根旁,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望着突然出现的灵鹿,瞳孔中映出惊讶和希望的光。灵鹿微微低头,鹿角在逆光中形成优美的剪影,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就是这种感觉!
念雅兴奋地跳起来,抱着画稿冲出书房:“妈!爸!你们看!”
林秀雅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陈磊在客厅看联盟文件。两人接过画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这是你画的?”林秀雅不敢相信。
“嗯!”念雅用力点头,“爸爸教我画真实的感受!”
陈磊仔细看着画面,良久,轻声说:“念雅,你找到你的‘道’了。”
“道?”
“每个玄门弟子都有自己的道——战斗、治疗、布阵、炼器……而你,是用画笔传递守护之心的道。”陈磊把画稿还给她,“继续画吧,爸爸相信,你会画出很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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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话的成功,后面的创作顺利了许多。
第二话画灵狐预警的故事。这次念雅学聪明了,她直接跑去灵兽栖息区,蹲在灵狐窝旁边观察了一下午。回来时,身上沾着草叶,手里的小本子上记满了灵狐打哈欠、挠耳朵、追蝴蝶的各种姿态。
“你要画得这么细吗?”林晓月来找她玩时,看到她画的几十张灵狐速写,惊呆了。
“要啊。”念雅认真地说,“只有真正了解它们,才能画出它们真实的样子。漫画里的灵狐不是符号,它是活生生的,有性格的朋友。”
第三话画玄膳坊的故事。这次她采访了妈妈、王师傅、新来的伙计,甚至采访了几个常来的客人。一个老爷爷告诉她:“我来这儿吃饭,不只是因为好吃,更因为吃了心里踏实。你们家做的饭,有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念雅把这个词记下来,画进了漫画里。画面中,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蒸汽模糊了客人的脸,但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