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灵力站开业一个月后,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陈磊每天在两个站点、协会和家之间奔波。早上送孩子们上学,然后去站点看看当天的安排;下午处理协会事务,傍晚再去另一个站点转一圈;晚上回家吃饭,陪孩子们写作业、玩耍,等大家都睡了,他还要在书房整理当天的记录,或者研究新的术法。
累,但充实。
那天晚上,陈磊在书房整理完这个月的服务数据——三个站点共服务了1247人次,其中老人占四成,儿童占三成,其他是普通成年人。效果评估表上,“明显改善”的占32%,“有所改善”的占51%,“无变化”的占17%。很不错的成绩。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该睡了。
简单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林秀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陈磊躺下,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脑子还在转——下个月要开第四、第五个站点,人员培训要抓紧;协会的困难弟子补助流程还要优化;念安的讲师课越来越成熟了,是不是该给他更多机会...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他在雾里走,分不清方向,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了很久,雾渐渐散开,他发现自己站在老家那座四合院的院子里。
院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墙角的水缸,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只是院子里空荡荡的,很安静。
“小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磊猛地转身。
爷爷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背挺得很直,脸上是他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爷爷...”陈磊喉头发紧,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爷爷笑着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陈磊面前,伸出手,像陈磊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长大了。”爷爷的声音很清晰,一点都不像梦里该有的那种模糊,“真的长大了。”
“爷爷,您...”陈磊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我都看见了。”爷爷收回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你做的那些事——护童阵、公益灵力站、教念安、帮困难弟子...还有,把玄门术法带到普通人中间。”
陈磊跟着爷爷走。爷爷走到老槐树下,手指轻轻拂过树干:“这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种的。那时候你太爷爷说,种树要选好地方,要好好照顾,它才能长成材。”
他转过身,看着陈磊:“你做的,就是在给玄门选好地方,好好照顾。让它不是长在深山老林,而是长在人间烟火里。”
“爷爷,我做对了吗?”陈磊终于问出这句话,“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么辛苦,这么累,还总是有人不理解,有人反对...值得吗?”
爷爷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值不值得,不是看你得到了什么,是看你种下了什么。”
他指着院子里的角落:“你看,那儿原来有棵葡萄藤,每年夏天结很多葡萄,你小时候最爱吃。后来藤老了,枯了,我把它砍了。但它的根还在土里,养分还在,来年春天,旁边的小草长得特别旺。”
“玄门也是一样。”爷爷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陈磊心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的使命是守住传承,把该教你的都教给你。而你的使命,是打开门,让更多人进来,让传承活起来,而不是供起来。”
陈磊鼻子发酸:“爷爷,我怕...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走错了路,辜负了您的期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爷爷拍拍他的肩,“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记住,玄门的根是什么?是人心。人心正了,路就不会走歪。你心里装着的不是自己的名利,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就够了。”
梦里的天色忽然变了。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时候差不多了。”爷爷看着天边的晚霞,“我也该走了。”
“爷爷!”陈磊急了,“您能不能...多留一会儿?我还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爷爷回头看他,眼神里是深深的慈爱:“小磊,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别怕,你身边有秀雅,有孩子们,有那么多支持你的同门。你不孤单。”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帮我跟念安说,他画的那些符,我看见了。虽然笔画还稚嫩,但心是正的。让他继续画,画给更多孩子看。玄门的未来,在他们手里。”
爷爷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散开。
“爷爷!”陈磊想伸手去抓,但手穿过了那片虚影。
最后,爷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然后,梦醒了。
陈磊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林秀雅还在熟睡,呼吸声均匀。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坐起身,心脏还在怦怦跳。梦里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梦——爷爷的笑容,爷爷说的话,院子里的老槐树...
是梦吗?还是爷爷真的来看他了?
陈磊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月光一下子涌进来,洒了他一身。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月光下的城市睡着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
陈磊想起爷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他握着爷爷的手,听爷爷说最后的话:“小磊,爷爷要走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玄门的路,是向下的路...是走到人群里的路...”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
“爷爷...”他对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您看见了吗?我现在做的,是您希望我做的吗?”
月光静默,但洒在他脸上,很温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秀雅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磊子?怎么不睡了?”
“做了个梦,醒了。”陈磊转身,“吵到你了?”
“没有。”林秀雅下床,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梦到什么了?”
“梦到爷爷了。”陈磊搂住她的肩,“他说...说我做得很好。”
林秀雅靠在他身上,声音还带着睡意:“本来就是啊。公益灵力站帮了那么多人,协会那些长老现在都服你,孩子们也以你为荣...爷爷当然会觉得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