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透,协会门前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三辆车。
苏晴站在最前面,穿了一身利落的登山服,背包鼓鼓囊囊的。她身后跟着九名弟子,也都是全副武装,看起来确实像一支正经的科考队。
“都检查好了吗?”陈磊走过来,手里拿着最后一份清单。
“检查好了。”苏晴递给他对讲机,“三台,频率调好了。进山后每隔两小时联络一次,如果超过四小时没信号...你们就按预案行动。”
陈磊接过对讲机,沉甸甸的。这不仅是通讯工具,是明暗两队之间的生命线。
“路上小心。”他低声说,“如果遇到掘灵派的人,不要硬拼,拖住就行。你们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力,不是打架。”
“明白。”苏晴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站在陈磊身后的念安,“念安,进山要听爸爸和孙爷爷的话,知道吗?”
“知道,苏晴阿姨。”念安很认真地回答。
孙长老也来了。老爷子今天精神特别好,背着他那个老帆布包,手里拿着黄铜罗盘,看起来像个老探险家。
“孙老,这次...”陈磊话没说完。
“别啰嗦了,走吧。”孙长老摆摆手,“趁着天没亮透,赶紧出发。早去早回。”
明队的三辆车缓缓驶出广场,车灯在晨雾中划出几道光柱。陈磊、念安和孙长老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我们也该准备了。”孙长老说。
他们没有回协会,而是去了陈磊家。暗队的行动要绝对保密,连协会里都不能留太多痕迹。
家里,林秀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到他们回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粥和包子端上桌。
“嫂子,麻烦你了。”孙长老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林秀雅笑笑,“你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饭桌上很安静。念安吃得很快,但没吃多少。陈磊知道儿子紧张,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吃,不急。”
饭后,陈磊开始准备“灵脉追踪术”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门很古老的术法,记载在《玄真秘录》的最后一卷,陈磊也是最近才研究明白。它的原理很特别——不是追踪人或物,是追踪“灵气轨迹”。
灵脉被强行抽取时,灵气会像血液一样从伤口流出来。这些流失的灵气不会立刻消散,会在空气中留下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轨迹”,就像飞机飞过留下的尾迹。灵脉追踪术就是通过感应这些轨迹,反推出抽取的源头,也就是掘灵派临时据点的位置。
但施展这个术法有两个难点:第一,需要极其精微的灵力控制,差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第二,需要“引子”——就是从破坏现场采集的、残留着掘灵派气息的灵气样本。
陈磊从包里取出三个小玉瓶。这是昨天从三个被破坏的灵脉节点采集的灵气样本,瓶口用符纸封着。打开瓶盖的瞬间,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客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这就是...掘灵派的灵气?”念安打了个寒颤。
“对。”陈磊小心地把三个瓶子里的气体混合在一起,“被他们污染过的灵气,带着他们的‘印记’。就像猎犬凭气味追踪猎物,我们凭这个追踪他们。”
混合后的气体在玉瓶里翻滚,颜色从淡灰变成深黑,表面还浮动着诡异的符文虚影。陈磊盖上瓶盖,贴上一张加固符。
“现在需要画阵。”他走到客厅中央,把家具挪开,清出一块空地。
孙长老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特制的“灵尘”——用灵石磨成的粉末,掺了朱砂和几种草药,专门用来画阵法。
陈磊接过灵尘,开始在地板上画阵图。阵图很复杂,有内外三层,中心是个六芒星,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笔都要注入灵力,粉末落地的瞬间就发出微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念安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复杂的阵法,比少年班教的那些难了不知多少倍。
“爸,我能帮忙吗?”他小声问。
“等下。”陈磊画完最后一笔,额头已经冒汗了,“等会儿阵法启动时,你坐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六芒星的一个角,“负责维持这个角的灵力稳定。孙长老坐这个角,我坐这个角。我们三个人,刚好组成三角阵,最稳固。”
“我...我能行吗?”念安有些紧张。
“能。”陈磊肯定地说,“这个角的要求最低,只要你能保持心静,把灵力稳定输出就行。记住,不是量多,是稳。就像滴水,一滴一滴,不能断。”
三人各就各位。陈磊把混合了掘灵派气息的玉瓶放在阵法中央,然后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咒语很长,用的是古语,音调很古怪。陈磊念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随着咒语声,地上的阵图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白光,然后渐渐变成金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玉瓶里的黑色气体开始躁动,像困兽一样左冲右突,但被瓶口的符纸牢牢封住。
“念安,准备。”陈磊低声说。
念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爸爸教的方法运转灵力。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到指尖,然后注入身下的阵图。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成了阵法的一部分,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阵法的灵力流动。
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三个人用灵力织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心就是那个玉瓶。
“开!”陈磊轻喝一声,撕掉玉瓶上的符纸。
黑色气体喷涌而出,但没有散开,而是被阵法束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气旋。气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正是掘灵符的样式。
陈磊双手变幻印诀,引导阵法之力注入气旋。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突然静止——不是真的静止,是快到了极致反而看起来像静止。
就在这时,气旋中心射出一道细细的黑线,笔直地指向窗外某个方向。
“找到了!”孙长老激动地说。
黑线穿过墙壁,指向东北方向。但这不是最终结果——灵脉追踪术不是简单的指方向,是要“显影”。
陈磊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弹入气旋。血滴融入的瞬间,气旋猛地膨胀,然后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这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缓缓汇聚,形成一幅立体的、半透明的城市地图。
地图很详细,有街道、建筑、山川、河流。而那根黑线,现在变成了立体的轨迹——从三个被破坏的灵脉节点出发,像三条小溪汇入大河,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城东郊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园区。
地图在那个区域放大。能清楚地看到,工业园区里有一栋三层的老厂房,轨迹的终点就落在厂房的地下室。
“就是这里。”陈磊盯着那栋厂房,“掘灵派的临时据点。”
孙长老眯着眼睛看:“这个地方...我有点印象。二十年前那里是个化工厂,后来污染太严重被关了,一直荒废到现在。地下有管道系统,四通八达,藏人确实方便。”
“他们倒是会选地方。”陈磊冷笑,“废弃工厂,平时没人去,地下结构复杂,易守难攻。而且...”他指了指地图上厂房周围,“看到这些灰色的阴影了吗?是‘障眼法’的痕迹。他们用术法掩盖了据点的灵力波动,如果不是灵脉追踪术,根本发现不了。”
阵法维持了十分钟,光点开始消散。陈磊收起玉瓶,地上的阵图光芒也渐渐熄灭。
“成功了...”念安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只是维持一角,但持续输出十分钟灵力,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还是不小的负担。
“做得很好。”陈磊扶他起来,“休息一下,喝点水。”
林秀雅一直守在门口,这时才走进来,递给念安一杯温水:“累了吧?”
“有点。”念安接过水杯,“但...但很值得。爸爸,我们找到他们了!”
“找到了第一步。”陈磊纠正,“接下来是第二步——实地侦察。光知道位置不够,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防御,那个‘掘山老怪’在不在里面。”
孙长老看着地图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小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侦察?”
“今晚。”陈磊说,“明队刚出发,掘灵派的注意力应该被吸引过去了。趁这个机会,我们去探探虚实。”
“我也去?”念安眼睛一亮。
“你留在家里。”陈磊摇头,“侦察太危险,我和孙长老去就行。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们正式出发去灵溪谷。”
念安虽然失望,但没反驳。他知道爸爸说得对,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参与这种危险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