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目光锐利如刀,
直射俞德,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残忍的冷静:
“俞德!你莫要忘了!杨花的“人命油灯”,灯芯在我手中,灯火在我心房!你敢强抢?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一口吹熄了那灯!到时候杨花立刻神魂俱灭,魂飞魄散!你我谁也别想得到!”
此言一出,
如同冷水泼面。
俞德猛地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智通这老秃驴最是阴毒,
用那邪门的“人命油灯”控制着这些女子的生死魂魄,
杨花也不例外!
上次他想硬抢就没成功,正是受制于此!
“你……你……”
俞德指着智通,
气得浑身发抖,
一时语塞。
怀中杨花却仿佛事不关己,
依旧慵懒地自斟自饮,
眼波流转间媚意不减,
对关乎自己生死的争执,
竟似毫不在意,
那份超然,反而更添诡魅。
“哼!”
俞德恼羞成怒,
找不到台阶下,
竟将矛头转向整个慈云寺,愤然吼道:
“好好好!你不给我杨花,这忙老子还不帮了!我这就走!我倒要看看,等我走了,峨眉那帮伪君子打上门来,你这慈云寺上下,拿什么抵挡!到时候天塌下来,可别怪师兄我不讲情面!”
说罢,
竟然转身欲走。
“呃……”
智通闻言,
心头剧震。
俞德虽狂,
但其一身邪法修为,
尤其是驱瘟弄毒的本事,确是对抗峨眉的一大助力。
此刻慈云寺正值用人之际,
若真逼走了他……
智通脸上阴晴不定,
既拉不下脸服软认输,
又不敢把狠话说完怕他真的拂袖而去,
一时竟僵在那里,
进退维谷。
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乐舞早已停下,
舞姬乐女们惶恐地退到角落,垂首不敢作声。
只有杨花斟酒时玉壶与杯盏相碰的细微清响,
格外清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哼!”
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不屑的冷哼,
陡然从假山殿门外传来,
打破了凝滞。
众人皆是一惊,
齐齐转头望去。
心中暗忖,
是谁如此大胆,
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踏踏踏踏……”
只见殿门处光线一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迈过门槛,
杏黄色的僧袍在殿内灯火映照下分外醒目。
来人步履从容,
面色平静,
正是宋宁。
“师尊。”
他踏入殿中,
目光先是对主座上的智通行了一礼。
随即转向满脸惊怒交加的俞德,
声音清朗,
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俞德师伯此言,未免太过看重自己,也未免太小看我慈云寺了。”
他顿了顿,
迎着俞德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师伯若觉此地无趣,或感招待不周,想走,尽管自便。慈云寺山门敞开,绝不强留。至于师伯走后,我慈云寺是否会天塌地陷……”
宋宁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
“师伯大可放心离去,然后……拭目以待便是。看看这没了师伯的慈云寺,究竟会不会如师伯所言,就此崩塌。也看看我寺上下数百僧众,是否真就离了师伯一人,便成了待宰羔羊。”
“你……!”
俞德被这迎面而来的强硬回击噎得面红耳赤,
怒不可遏,
独臂猛地抬起指着宋宁,
却一时想不出更狠的话来反驳。
主座之上,
智通紧绷的脸色骤然一松,
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赞赏,
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而端着玉杯的杨花,
那双始终带着漫不经心媚意的眸子,
此刻却倏地亮了一下,
目光紧紧锁在宋宁身上,
红唇边勾起一丝更加玩味、更加深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