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悄然滑过中天,
炽烈转为温存,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秘境阵法薄膜,
滤成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轻轻铺洒在假山殿殿内华美的地毯、光洁的玉案以及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然而,
这暖色调的光线,
却驱不散殿内凝若实质、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飞舞的微尘都停滞在空中。
乐早已停,
舞早已歇,
侍立的仆从屏息垂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偌大殿堂,
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无声鼓噪。
“你……你……”
俞德站在那里,
独臂微颤,
手指依旧直直地指着宋宁,
那张因愤怒和酒意涨红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扭曲的酱紫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
嘴唇哆嗦着,
显然被宋宁那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噎得气血上涌,
偏生一时找不到更狠厉的话来反驳,
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堵得他浑身发抖。
“走啊,俞德师伯。”
宋宁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神色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
不起半点波澜,
声音也淡淡的,
听不出催促,倒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山门就在那里,无人相拦。莫非……师伯又改了主意,不愿意走了?”
这平淡的话语,
比任何尖锐的嘲讽都更具挑衅。
“我——杀了你!!!!”
终于,
极致的怒火冲垮了俞德最后一丝理智。
他暴吼一声,
如同受伤的野兽,
仅存的手臂猛地抬起,
并指如戟,
狠狠一拍自己的后脑!
“噗!”
一声诡异的轻响,
并非血肉之声,
而是邪气喷涌。
“嗡~”
只见一道殷红如血、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剑光,
如同毒龙出洞,
自他后脑猛然窜出!
正是他性命交修的邪门飞剑——“血魇剑”!
剑身嗡鸣,
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怨戾之气,
剑尖直指宋宁咽喉,凌厉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目标!
“俞德!尔敢——!!!”
主座之上,
智通须发皆张,
霍然站起,
脸上惊怒交加,
厉声断喝!
他怎能容忍俞德在自己面前,
对刚刚为他解围、更是自己重要臂助的弟子下杀手?
“刷——!”
三道呈现混沌三色、光华流转不定的剑光应声而出,
悬浮在智通身前,
正是他的本命飞剑“混元三色剑”。
剑身震颤,
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嗡鸣,
三道剑锋同样锁定了俞德,
凌厉的剑气与“血魇剑”的邪戾之气在空中隐隐交锋,
激得殿内气流紊乱,烛火疯狂摇曳。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踏踏踏踏……”
眼看两位旁门高手就要在这假山殿内生死相搏,
波及无辜,
舞女乐女吓得魂不附体纷纷逃窜,
连凤仙桃花也吓得都躲到假山后,
一时间,
殿内空荡荡的,
只剩宋宁,智通,俞德,杨花四人。
“无妨,师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微微侧身,
对智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
然后,
他重新看向杀气腾腾的俞德,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惋惜的弧度:
“俞德师伯若真想杀我,尽管动手便是。弟子修为浅薄,自然不是师伯一合之敌。”
他话锋一转,
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两个重重的问题:
“只是,师伯杀了我之后,不知该如何向法元师祖交代?弟子不才,前夜刚刚替法元师祖办成了一件他老人家念兹在兹的‘大事’——设计重创了那碧筠庵的醉道人,近乎毁其道基。此事才过一日,师伯想必还没有忘。”
“再者,”
宋宁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俞德的怒火,
看进他心底,
“那醉道人昔年曾以正道自居,多次折辱师伯,师伯心中想必也积郁已久。弟子此番所为,虽主要是奉命行事,但客观而言,也算是间接为俞德师伯您……出了口积年恶气吧?”
“呃……”
“法元”二字,
如同冰水浇头,
被点中要害,
瞬间让俞德狂暴的杀意一滞。
法元不仅是他的初始授业恩师,是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
更是旁门中有数的巨擘,
威严深重。
俞德天不怕地不怕,
唯独对这位原来的师尊心存敬畏。
宋宁点明他刚刚立下大功,
更是提到醉道人这个共同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