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金黄色阳光透过繁复铭文的阵法薄膜,
被切割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慵懒地铺陈在光可鉴人的名贵地毯上。
殿角青铜冰鉴幽幽吐着凉气,
与尚未散尽的酒香、脂粉香混合,
凝成一种奢华却沉闷的气息。
智通方丈靠着锦缎铺就的宽大座椅,
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失而复得的“主持木符”,
脸上带着卸下心头重负后的松弛与满足。
他望向静立殿中沉默着的宋宁,
目光里满是激赏。
“宁儿,说罢,你和为师客气什么?”
他嗓音宽和,
透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此番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宋宁闻言,
也并未流露出丝毫得意或急切。
“踏……”
这时,
他上前一步,
双手合十,
躬身行礼的姿态恭谨而沉静,
仿佛寻找到“主持木符”只是分内之事。
“师尊厚爱,弟子心领。”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深潭之水,
“寻回木符,本是弟子职责所在,岂敢以此邀功?师尊平日的教诲与庇护,已是弟子莫大的恩赏。”
他略作停顿,
抬起眼,
目光澄澈地望向智通,
那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求道者”的困惑与恳切。
“只是……徒儿近日在修行上,确有一难题郁结于心,百思难解。若蒙师尊不弃,指点一二,或赐下一线机缘,便是对弟子最好的赏赐了。”
“哦?”
智通眉梢微挑,
身体稍稍坐直,
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他喜欢看到弟子上进,
尤其是宋宁这样聪明绝顶的弟子遇到难关,
更能显出自己的不可或缺。
“是何难题?又需何种宝物?说来听听。”
宋宁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赧然的苦笑,
这在他常年平静无波的脸上甚是罕见。
“回禀师尊,自蒙师尊赐下飞剑与《五台剑仙入门秘籍》,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勤修,感悟气机,引导心神……然而,”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真实的挫败感,
“无论弟子如何努力,始终如石沉大海,莫说御剑飞行,便是让那飞剑在掌中微微震颤一分,也做不到。弟子愚钝,反复思量,或许是那入门秘籍所载过于基础,与我资质……不甚匹配?故而斗胆,想向师尊求取一本更为高深些的修炼法诀。或许,更高明的道法,能助弟子推开这扇紧闭的门户。”
“哈哈哈……”
智通听罢,
先是一愣,
随即抚须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了然与宽厚。
“宁儿啊宁儿,你聪明一世,怎在此事上钻了牛角尖?”
他停下笑声,
看向宋宁的目光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直率与些许无奈。
“为师说话直白,你且莫要伤心。你修炼飞剑之所以艰难万分,首要在‘根基本元’。”
智通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你已非童子之身,元阳早泄。我五台正宗剑修,尤其是入门筑基阶段,一点纯阳至为关键,此一项,便占去七成关隘。”
他观察着宋宁的神色,
见其依旧平静聆听,便继续道:
“其二,为师早已暗中探查过你的骨相资质。你确有修行之根,但……并非绝灵之体,而且这资质嘛……”
智通斟酌了一下用词,
“颇为寻常,甚至较之寻常弟子,还略逊半筹。此二者叠加,才是你迟迟无法感应飞剑的根本缘由,与秘籍是否高深,实在没有半分干系。”
他语气放缓,带着鼓励: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修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恒。只要你心志不减,日夜苦修不辍,水滴石穿,总有炼成的一日。”
“敢问师尊,”
宋宁立刻追问,眼神专注,
“依您看来,弟子还需苦修多久,方能有望‘剑仙入门’?”
“这个嘛……”
智通略一沉吟,
似乎在估算,
随即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算鼓舞的答案,
“若你心无旁骛,持之以恒,大抵……三五年光阴,当可窥得门径,御剑初成。”
“三五年……?”
宋宁脸上霎时闪过一丝极为逼真的愕然,
那并非失望,
更像是一种对时间跨度出乎本能的惊讶。
他微微蹙眉,
随即又展颜,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
或者说,是一种聪明人对自己判断的坚持:
“师尊教诲,弟子铭记。只是……弟子仍想一试那高深法门。万一……弟子与那高深道法别有缘法,一通则百通呢?还请师尊成全。”
智通这回是真的有些愕然了。
他没想到自己已将道理剖析得如此明白,
宋宁竟还执着于秘籍本身。
这不像他平日认知中那个算无遗策、善于听取最优解的弟子。
“宁儿,为师岂会在此事上骗你?”
智通语气加重了些,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确是根基与资质之故。这样说罢,高深秘籍于你恐如孩童舞巨锤,有害无益。不如为师赐你一枚‘洗髓丹’,此丹能涤荡经脉杂质,固本培元,或能为你弥补些许先天不足,加快些许修行速度,你看如何?”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实际也最安全的帮助。
宋宁听后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