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半晌,
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似有无奈,似有认命,又似有一丝极淡的不甘。
“师尊思虑周详,是弟子执拗了。”
他再次躬身,
“既然如此,弟子……先行告退,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尊期望。”
说完,
他竟真的转身,
步履平稳地向殿外走去,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身后荡开轻微的弧度,
背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与平日的从容截然不同的孤直。
“宁儿,且慢!”
就在宋宁即将踏出殿门光影交界处时,
智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妥协。
宋宁脚步应声而停,
却没有立刻回头。
智通看着他那挺拔却略显疏离的背影,
心中那杆权衡利弊的天秤再次倾斜。
宋宁今日立下大功,
心思缜密,
正是自己不可或缺的臂助。
为一本对他未必有用的秘籍,
让他心生芥蒂,
实属不智。
罢了,
既然他如此坚持,
给他便是,
既能全其心意,
彰显恩宠,
又能让事实说话,令他日后更信服自己的判断。
“唉……”
智通也叹了口气,
脸上重新堆起慈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深处,
“你这孩子,性子倒也执拗。罢了,罢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本以深紫色绡帛为封的薄册。
册子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边角却保存完好,
封面上以银丝绣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古篆——
《三月蚀元剑枢秘要》。
“此乃我五台派核心真传之一,《三月蚀元剑枢秘要》,脱胎于五台镇教秘籍《混元真解》蚀元篇。”
智通将秘籍托在手中,语气郑重了几分,
“非五台嫡传核心弟子不可轻授。今日,为师便破例赐予你。”
他目光落在宋宁终于转回身的脸上,
语重心长道:
“不过宁儿,你须谨记,师尊之言并非虚妄。此诀虽妙,于你当前境况,恐如无根之木,难有奇效。你若研习之后,仍难御剑,可莫要回头怪为师未曾提醒。”
宋宁快步走回,
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本紫色秘籍。
指尖触及冰凉的绡帛封面时,
他眼底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旋即被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郑重覆盖。
“弟子不敢!”
他声音清朗,带着如释重负的欣然,
“师尊恩典,慨赠秘要,弟子已是感激不尽。能否练成,皆是弟子自身缘法与努力,岂有责怪师尊之理?弟子必定潜心参悟,加倍用功,以期早日不负师尊所期,御剑凌空!”
“好,好!”
智通满意地点点头,
又自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盒,
打开后,
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被锡纸严密包裹的丹丸,异香隐隐。
“这枚‘洗髓丹’你也一并拿去,配合修炼,总无坏处。”
“多谢师尊厚赐!师尊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宋宁将秘籍与玉盒小心收起,
再次深深一礼,
姿态谦恭至极。
“嗯,回去好生用功吧。为师,期待你剑光初成的那一日。”
智通含笑挥手,
笑容慈祥。
“弟子告退。”
宋宁躬身,
稳步退出假山殿。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掠过他低垂的眉眼,
在那平静的眸底投下深邃难明的光影。
殿门缓缓合拢,
将内外隔绝。
智通方丈脸上那慈祥温厚的笑容,
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最终消失无踪。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目光落在宋宁离去的方向,幽深难测。
殿内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脸映亮,
半边脸埋入阴影,
许久,
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一句,消散在空旷殿宇渐起的暮色中:
“宁儿啊……唉,为师已经掏心掏肺真诚相待,希望你也…………”
“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