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他‘进化’的速度,快得令人恐惧。”
“在《暗黑版水浒》那个怪谈里,我第一次注意到他。那时,他或许只是一个比常人聪明些、心思深沉些的‘玩家’。我虽留意,却并未真正将他视为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而在《白娘子传奇》中时,他展现出的谋略布局、对人心的操控、对规则漏洞的利用,相比水浒时期,已然有了质的飞跃,成长了不止一倍。那时,我开始极度重视他,将他放在与我‘同级’,需要慎重博弈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里,
透出一丝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近乎凛然的寒意:
“然而,经历过《白娘子传奇》的锤炼,再于此地——这蜀山剑侠的世界中与他重逢……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又一次完成了某种恐怖的蜕变。他的思维更加缜密深邃,行事几乎算无遗策,情绪控制臻至化境,难以找到明显的弱点或失误。他正在朝着某种……‘智力层面上的究极体’飞速逼近。甚至……开始变的未卜先知。”
娜仁最后的话语,如同宣判:
“现在,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他学习、适应、进化的速度,超出了常理,简直……恐怖。”
“……”
死寂。
只有沙沙的雨声,
敲打着少女们冰凉的心。
娜仁的坦诚,比任何敌人的威胁都更让她们感到绝望。
连仰望的标杆都已自认不如,她们这些在第一个高阶怪谈中挣扎求存的“新人”,面对那样的宋宁,岂不是如同蝼蚁面对飓风?
她们再次望向宋宁的目光,
已不再是单纯的警惕或敌意,
而是染上了一层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杏黄色的身影,
在朦胧雨幕中,
仿佛化作了一座无法逾越、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巍峨冰山。
雨,
依旧沙沙地下着。
场中,
宋宁似乎沉浸在失去张老汉的悲伤与自责中,
沉默了许久。
那恰到好处的静默,进一步渲染了情绪的“真实”。
良久,
他才仿佛从沉重的回忆中挣脱,继续用那带着悲伤余韵的声音讲述:
“被捆缚在木车上、目睹父亲惨死的张玉珍姑娘,当时悲痛欲绝,看向我与杰瑞师弟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绝望。她本能地,也将这笔血债,算在了我们头上。”
他无奈地摇头:
“然而,确非我们所为。我们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更没有时间在现场仔细勘察寻找线索。当时情况紧急,唯恐再出变故,我们只能匆匆将张老汉的遗体也抬上木车,与周云从、张玉珍、书童放在一起,准备尽快返回慈云寺复命。”
他叹息一声,
语气中带着事后的恍然与被人利用的寒意:
“如今想来,那凶手心思何其歹毒。他欲杀张老汉,又不敢或不愿明着动手,正好借我们之手将其制住,再趁我们离开的短暂空隙,轻而易举地下手。既达到了目的,又将杀人的黑锅,稳稳扣在了我们这两个‘慈云寺妖僧’的背上,让我们百口莫辩。他的计划……很成功。至少,在张玉珍姑娘心中,凶手已然确凿无疑。”
随着他的话语,不少峨眉弟子的目光再次隐晦地飘向泥泞中面如死灰、沉默不语、却双拳紧握的邱林。
这无声的指向,比任何明确的指控都更具暗示性。
宋宁摇了摇头,
仿佛要甩开这些令人不快的思绪,深吸一口气,让讲述回到那个夜晚的轨迹:
“我们装好车,正准备离开这令人心窒的篱笆院,走出尚不足百丈……”
他的话音陡然一顿,语气里带上了当时的意外与警惕:
“一个人影,从雨幕中突兀地闪出,拦在了前路之上。来的,竟是慈云寺另一位知客僧——了缘!”
“了缘?”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让倾听的众人心神一紧。
“了缘师兄本该奉命,去往慈云寺东面方向搜索。”
宋宁解释道,
眉头微蹙,重现当时的疑惑,
“他绝不该出现在西面。我与杰瑞师弟当时极为惊讶,见他神色有异,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张老汉之死,是否与他有关?”
他复述了当时的对话,语气带着试探:
“我便直接开口问他:‘了缘师兄,张老汉……可是你所杀?’”
宋宁模仿着了缘当时的神情:
“了缘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愕然与不解,随即断然否认:‘我刚到此地,连张老汉的面都未曾见到,何来杀害一说?宋师弟,你此言何意?’”
宋宁分析道,语气客观:
“观其神色,不似作伪。而且细细想来,了缘与张老汉素无瓜葛,他即便要抢功,也没有理由非得先杀一个被缚的、无足轻重的老汉。当时,了缘更是不明缘由,不知道张老汉一家救了周云从。因此,当时我便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
他继续推进剧情,语气中多了一丝对同门倾轧的厌烦:
“而了缘前来的原因,据他自称,是在东面搜索无果,便想起关押周云从的牢房在慈云寺西侧,猜测周云从可能逃向西面,于是追了过来。恰好,撞见了刚刚得手的我们。他的目的,不言而喻——抢夺功劳。”
宋宁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无奈: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同门相争、内斗龌龊的戏码。了缘行事狠辣,认为那书童小三儿毫无价值,还是累赘,竟是直接出手,将其……杀害。”
他略过了具体细节,仿佛不忍玷污听众的耳朵:
“此类同室操戈、视人命如草芥的丑恶行径,具体细节,便不污诸位仙家清听了。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了缘仗着修为更高,强行带走了他认为‘有用’的周云从与张玉珍,将我与杰瑞师弟,连同张老汉的尸身与书童的遗体,抛在了原地。”
他的叙述在此处做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酝酿着接下来更大的转折。
“呵呵……”
然后,
他的语气陡然发生了变化!
先前一直笼罩的悲伤、无奈、沉重,在这一刻,
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冰冷的……
畅快?
是的,
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以及那陡然变得清晰而富有韵律的语调,
都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事隔多日后回想起来,仍觉“果然如此”的冷冽快意。
“了缘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
他微微抬起下巴,
目光仿佛穿透雨幕,
看到了当时了缘自以为得逞、转身离去的背影,
然后用一种带着奇异戏剧感的腔调,缓缓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得计。却不知……”
他的话语如同拉满的弓弦,
在最高点骤然释放:
“……还有猎人,早已隐在更深的阴影之中,冷眼旁观,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