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落难孤女’终被‘仗义大侠’所救,彼此相依,结为连理,传为一段佳话。而真正的恶徒伏诛,罪有应得。一切圆满,皆大欢喜。”
说完,
他转向苟兰因,微微躬身:
“以上,便是贫僧依据‘邱林对张玉珍心存妄念’、‘张老汉决意离开’、‘暴雨夜唯有邱林潜伏在侧可自由行事’这三点显而易见的事实,所做的推测。当然——”
他直起身,
脸上无喜无悲,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仅仅是推测。贫僧没有任何实证。掌教夫人大可将其视作一个心怀叵测的妖僧,为了脱罪而编造的、污蔑贵派高足的荒唐故事。听听便罢,不必当真。”
话音落下,
篱笆院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细雨沙沙,
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所有峨眉弟子,
无论先前对宋宁是憎是疑,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与思索。
宋宁的这番“推测”,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它将邱林的潜在动机、张老汉的必死之局、张玉珍的绝望处境、以及最终可能的“圆满”结局,勾勒得清晰无比。
尽管没有证据,但其内在的逻辑力量与对人性的深刻把握,形成了一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说服力。
尤其是,
它将邱林可能的行为,披上了一层“顺理成章”、“甚至可能被当事人自我美化”的外衣,这比直接指控其凶残,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许多年轻弟子看向邱林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同情,而是混杂了怀疑、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与恐惧。
如果宋宁所言非虚,那么这位看似耿直悲愤的同门,其内心之阴暗与算计,简直令人作呕。
齐金蝉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喝骂“妖僧胡说”,但话语堵在喉咙里,竟难以出口。
他下意识地看向姐姐,发现齐灵云秀眉紧蹙,绝美的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疑云,目光在宋宁与昏迷的邱林之间反复游移,显然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呃……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没有……”
泥泞中,
被两名同门勉强扶着的邱林,此刻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听着宋宁那冰冷清晰的推论,感受着周围同门那渐渐变质的目光,只觉得百口莫辩,冤屈愤懑如同岩浆在胸中沸腾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想怒吼,想辩解,想指天发誓,但极度的情绪波动与先前积累的内伤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几声破碎的、无人听清的呓语。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在灰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他眼珠猛地向上一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头一歪,重重地瘫倒在搀扶他的弟子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邱师兄!”
“快!护住他心脉!”
两名峨眉弟子慌忙施救,
现场一阵轻微的骚动。
而宋宁,
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杏黄僧袍湿透,紧贴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望着昏迷的邱林,脸上没有任何得色,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一个人所有声誉、甚至可能引发同门相疑的凌厉推论,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棋盘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微尘。
细雨,
不知何时,
似乎下得更急、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