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如烟似雾,
将篱笆院外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死寂之中。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气氛却比铅云更加沉重。
铁证如山!
当那严丝合缝的“掌印吻合”景象,
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时,
许多初出茅庐、心中尚存黑白分明幻想的年轻峨眉剑仙,
看向邱林的目光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前的同情、疑虑、乃至被宋宁言语动摇而产生的不确定,
在此刻被这“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混杂着鄙夷与恶心的复杂情绪。
一个看似憨厚耿直的同门,
内里竟可能隐藏着如此龌龊不堪的动机和残忍手段?
这比敌人直接的凶恶更让他们感到寒意与背叛。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邱林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与死亡印记完美贴合的右手,
仿佛那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某种可怕的、吸附在他身上的怪物。
过了好几息,
他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烙铁烫到。
他惊恐万状地转向苟兰因,声音因极致的冤屈和恐惧而扭曲、嘶哑:
“掌教夫人师叔!这不对!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邱林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杀张老哥!我若真有此心,叫我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这手印……这手印一定有鬼!是有人陷害!是那妖僧!对,一定是宋宁捣的鬼!”
他语无伦次,
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宁微微摇头,
脸上并无得意,
反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淡淡怜悯,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如重锤:
“邱林檀越,事到如今,铁证当前,覆水难收。再多辩解,在这实打实的伤痕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一众神色变幻的峨眉弟子,
最后落在那依旧沉默不语的苟兰因身上,
语气转为一种沉痛而清晰的陈述:
“现在,诸位想必看得分明了。”
“是谁,在编织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故事,博取同情,煽动仇恨?”
“是谁,在真正的铁证——这具尸体、这无法伪造的骨骼伤痕——面前,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这不是臆测,不是栽赃,不是凭借口舌之利的话术迷宫。”
“这是死者留下的最后证言,是骨头铭刻的真相,是……铁一般、血淋淋的事实。”
说罢,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仿佛灵魂出窍般呆立着的齐金蝉,
语气平和,
却带着无形的催促力量:
“齐小侠檀越,”
“方才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
“如今真相大白,铁证如山。”
“是你……贵人多忘事,已然不记得了?”
他略作停顿,
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宽容”,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顽童的“体谅”:
“若是忘了,或是……后悔了,也无妨。贫僧绝不强求,更不会逼迫于你。”
“毕竟,檀越你还年幼,不过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嘛,说了什么不当真的话,世人……也是能理解的。”
“呸!”
这“童言无忌”四个字,
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中了齐金蝉最敏感的自尊心!
他原本因巨大反转而空白的大脑,
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羞愤填满。
他猛地跳了起来,
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宋宁怒吼:
“你放屁!我齐金蝉是顶天立地、言出必践的男子汉!谁说我后悔了?!我说到做到!”
他霍然转身,
充满被欺骗和利用的暴怒目光,
如同利剑般刺向坟坑中失魂落魄的邱林,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邱林!我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你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禽兽不如的败类!我峨眉千百年的清誉,差点毁在你这种人手里!今日,我就替峨眉清理门户,也为张老汉讨还血债!”
然而,
吼归吼,他终究没敢像对待敌人那样直接莽撞出手。
他强压怒火,
转向苟兰因,语气急促却带着请示的意味:
“母亲!铁证在此,众目睽睽!这败类罪证确凿,无可抵赖!而且方才我与那妖僧……不,我与宋宁的约定,您也亲耳所闻!请准许孩儿,执行诺言,清理门户!”
苟兰因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对儿子的请命充耳不闻。
她只是静静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张老汉脖颈上那个幽绿的掌印,
黛眉微蹙,
眸光深邃如海,
似乎在反复推敲、计算着什么,对周遭的一切争执恍若未觉。
“呵……”
宋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忽然轻轻地、带着无尽嘲讽意味地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那笑声中的苦涩与洞悉,让人心头发冷:
“看来,是贫僧天真了。”
“我原以为,峨眉执掌正道牛耳,讲的是‘证据确凿’,行的是‘公正无私’。如今看来,这‘证据’与‘公正’,也是有分别的。”
“倘若此刻,是杰瑞师弟的手掌与这伤口吻合,恐怕‘铁证如山’四字早已化作雷霆之怒,我师弟此刻……已然身首异处了吧?”
“可换成了邱林檀越,这‘铁证’似乎就变得需要‘斟酌’,需要‘等待’,需要掌教夫人‘深思熟虑’了。”
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