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如铅,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细雨依旧纷纷扬扬,
将天地织成一片无边的、灰蒙蒙的纱帐。
篱笆院外,
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冰。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在邱林与杰瑞——这两个被指控为杀害张老汉的嫌疑人之间——紧张地游移、逡巡。
真相,
即将在这古老的“捏骨显形”之术下,被迫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宋……宋宁…帮帮我…”
杰瑞依旧在瑟瑟发抖,
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脚步像是被焊死在了泥泞里,半步都不敢向前挪动。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看向宋宁的目光,如同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稻草。
“齐师弟,既然他如此胆怯,还是让我先去验证吧!”
邱林看着杰瑞那副脓包模样,
心中越发急切,似乎迫不及待让真相大白了。
他对着拦住他的齐金蝉恳切说道:
“只要证明了邱某的手掌与伤口不符,清者自清!届时,真正的凶手是谁,不言自明!还有,他们也终究是逃不过这铁证验证的!”
“好了,蝉儿。”
妙一夫人苟兰因的声音终于响起,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与这心思如九曲回廊、言语如绵里藏针的宋宁周旋至今,
其耗费的心力,竟不亚于与一位同等级的地仙生死相搏。
她抬头望了望阴沉压抑的天色,
雨丝落在她周身无形的屏障上,
悄然滑开。
“已近正午,我们在此耽搁的时辰……够久了。”
她的声音温婉依旧,却透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该……结束了。”
“是,母亲。”
齐金蝉虽然心有不甘,
却不敢违逆,只得悻悻然让开了路。
他心底其实颇有些遗憾——比起直接杀死敌人,
他更享受猎物在绝境中挣扎、恐惧、丑态百出的过程。
他狠狠瞪向宋宁与杰瑞,
杰瑞那惊恐万状的模样让他稍稍解气,
但宋宁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
却又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憋闷,
甚至……
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不安。
“踏、踏、踏、踏……”
邱林不再犹豫,
在百余道目光的聚焦下,
大步流星地走到坟坑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泥水微微溅起,他却浑不在意。
他站在冰冷的黑木棺材旁,
低头凝视着棺中老友青灰僵直的面容,胸膛剧烈起伏。
“张老哥!你在天有灵,且看今日!”
他并未立刻开始验证,
而是深吸一口气,
对着张老汉的遗体,用混杂着深沉悲伤与即将沉冤得雪的畅快语气,
朗声说道:
“你我相交一场,你视我如弟,我敬你如兄!我邱林虽鲁直,却绝不做那等禽兽不如、残害挚友的恶行!更不会让玉珍侄女蒙受不白之污!”
“今日,掌教夫人亲施妙法,天道冥冥,皆在眼前!你的伤口会说话,你的骨头会指证!真正的凶手,马上就会原形毕露,无所遁形!”
“你的冤屈,即将洗雪!你的血仇,必将得报!”
“老哥……你,到时就可以瞑目了!”
说罢,
他神色一肃,再无半分迟疑。
“啪……”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稳定地,
将自己的右手手掌,
朝着张老汉脖颈上那幽绿冥光勾勒出的、狰狞凸起的骨痕掌印……
贴合上去。
时间,
仿佛被无限拉长。
雨滴落下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见。
每一道目光都死死锁在那即将接触的指尖与骨痕之上。
“嗯?!”
手掌甫一贴合,
邱林脸上的悲愤与期待瞬间僵住,化作一片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
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