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
他们隐隐明白了什么——
之前那个与邱林吻合的掌印,
恐怕……
并非原貌!
有人,
或者说有某种力量,
在之前,
做了极其高明、近乎天衣无缝的……遮蔽和篡改!
而此刻,
才是死者脖颈上,
真正留下的、致命的凶器痕迹!
“请杰瑞禅师,”
苟兰因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平静无波,
却重若千钧,
目光落在脸色瞬间由庆幸化为死灰的杰瑞身上,
“再将手掌,放在这新的痕迹上试试。”
“啊……我……我……”
杰瑞浑身剧震,
如遭电亟,
方才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宋宁师兄或许确实做了手脚,遮掩了真正的掌印,
伪造了与邱林吻合的假象。
但这峨眉掌教夫人的法术,
竟然能穿透那层遮掩,
追本溯源,再现最初的伤痕真相!
他颤抖着,
那只刚才还挥舞着“自证清白”的右手,
此刻却重如千斤,
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
将最后一丝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坑边那道杏黄色的身影。
宋宁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细雨打湿了他的僧袍,紧贴着他清瘦的身形。
他没有看坑中绝望的杰瑞,甚至没有看那具尸体和新出现的掌印。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铅灰色的雨云,投向了某个更高、更远、更虚无的所在。
侧脸线条平静无波,
唇角那抹惯常的、极淡的弧度似乎依旧挂着,
却在此刻显得如此疏离,
如此……
漠然。
仿佛脚下坟坑中的生死挣扎、真相颠覆,
于他而言,
不过是檐角滴落的雨水,
看过,也就罢了。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齐金蝉陡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充满得意与愤怒的大笑!
他猛地跳了起来,
小脸因为激动而通红,
指着宋宁,又指向坑中面如死灰的杰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慈云寺的妖僧诡计多端!竟敢在尸身上动手脚,用邪法遮掩真正的伤口痕迹,伪造证据,污蔑我邱林师兄!还想瞒天过海?做梦!在我母亲‘溯本归源’的玄门正法面前,你们这点魑魅魍魉的伎俩,根本无所遁形!”
他越说越气,
越说越觉得畅快,
先前被宋宁言语压制、被局面反复颠覆的憋闷,
此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怒火和一种“终究是我峨眉正道技高一筹”的优越感。
他猛地转向坟坑,
瞪着僵立不动的杰瑞,厉声喝道:
“秃驴!你还愣着干什么?!真相等着你呢!把手给我放上去!让大家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凶!”
杰瑞被他喝得浑身一哆嗦,
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似乎抵死不从,
求救的眸子,
紧紧盯着宋宁。
他知道,这手掌一旦贴上去,就全完了。
“怎么?不敢了?心虚了?!”
齐金蝉眼中戾气一闪,
似乎忍不住了,
“道爷我来帮你!”
“刷——!”
他身形如电,
再次跃入坟坑,
五指如钩,
直接抓向杰瑞的右臂!
“嗬!”
杰瑞下意识挣扎,
反手格挡,
一股不弱的力量涌出,竟让齐金蝉一抓之下未能立刻得手。
“哟?秃驴,力气不小啊!”
齐金蝉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不过,在道爷我面前,你这点蛮力算个屁!”
“唫!”
他左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
上面朱砂符文鲜红如血。
他看也不看,反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右臂之上!
“嗡~”
符箓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光融入他手臂。
霎时间,
他整条右臂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肌肉轮廓微微鼓胀,一股沛然雄浑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给我过来!”
齐金蝉低喝一声,
那闪烁着淡淡金辉的右手再次探出,这一次,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轻易便突破了杰瑞的格挡,
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杰瑞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整条胳膊瞬间酸麻,
身不由己地被拖拽着,
手掌朝着张老汉脖颈上那个扩大了一圈的、幽绿森森的掌印按去!
“不——!!!”
杰瑞发出绝望的嘶吼。
“啪!”
一声清晰的贴合声。
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贴合之处。
严丝合缝。
杰瑞那只宽大、骨节粗壮的手掌,
与尸身上新显现的、扩大了一圈的幽绿骨痕掌印,完美地、无可辩驳地——贴合在了一起。
每一根手指的粗细长短,掌心用力的区域,甚至几处老茧可能造成的细微压力特征,都与那骨骼上重现的死亡印记,吻合得天衣无缝!
棺材中,
新的手掌印与仍残留下痕迹的老的手掌印——一大一小,一真一伪并排列于死者脖颈上,仿佛无声的嘲讽,又似残酷的对照,将这场罗生门般的悬案,推向了最血腥、最直白的终点。
“嗬……嗬……”
杰瑞面如死灰,
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若不是齐金蝉还抓着他的手腕,
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知道,
完了,
全完了。
齐金蝉缓缓松开了手,看也不看彻底崩溃的杰瑞。
他抬起头,
脸上充满了拨云见日、真相大白的激动与胜利者的昂扬。
转过身,
目光如炽热的箭矢,
穿过纷飞的雨丝,牢牢锁定了坑边那道始终平静得可怕的杏黄身影。
他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声音拔高,
带着一种彻底撕破对方所有伪装的凌厉与快意,
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雨幕之中:
“妖僧宋宁!”
“铁证——在此!真相——已白!”
“你指使同门,残杀无辜,伪造证据,污蔑我峨眉弟子!”
“如今,杰瑞这真凶之手与死者伤痕严丝合缝,你之前所有巧言令色、所有颠倒黑白、所有故作姿态的悲悯与无奈,在此铁证面前,皆成笑柄!”
“你,还有何话可说?!”
“你,还有何——脸面,在此立足?!”
声浪在细雨中荡开,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得理不饶人的锋芒,
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
朝着宋宁轰然落下。
所有目光,
再次汇聚于宋宁一身。
等待着他的,
或许是最后的狡辩,
或许是无奈的认罪,
又或许是……某种无人能料的反应。
雨,
依旧下着,
冷冷地冲刷着泥土、血迹、谎言与……即将浮现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