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
苟兰因的回答毫无迟滞,
仿佛早已准备好应对任何反抗,声音冷硬如铁,
“此刻,我便可以出手将你拿下,废去修为,锁拿神魂,即刻押回峨眉,投入水牢。你将永远告别天光,在永恒的阴寒与黑暗中,慢慢品味今日拒绝的苦果。”
“哦?”
宋宁眉梢微挑,
不见惧色,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好奇,
“却不知,夫人欲以何种罪名、何种理由,来关押贫僧?”
“理由?”
苟兰因眸光一冷,语速加快,
“你亲手擒拿周云从、张玉珍,致使二人身陷魔窟,点燃油灯,此为一罪!你巧言诡辩,阻挠醉道人师兄依仗“斗剑令”正大光明救人,此为二罪!你精心设局,间接导致醉师兄肉身被斩、元神遭劫,近乎身死道消,此为逆天大罪!这三条,任取其一,都足够将你永镇水牢,万劫不复!”
“呵呵呵……”
宋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
随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寂静的结界内显得格外刺耳。
“妙啊,妙啊……夫人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贫僧今日真是领教了。”
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第一,关于擒拿周、张二人之事,就在片刻之前,夫人您亲口所言——‘只要我不再追究邱林,你便不再追究我与杰瑞受胁迫抓捕周云从、张玉珍之过往’。言犹在耳,夫人莫非……已然忘了?还是说,峨眉掌教的金口玉言,在这结界之内,便可随意作废?”
“第二,我阻止醉道人师叔?夫人此言差矣。我阻止的,乃是醉师叔恃强闯入慈云寺‘抢人’之举。彼时双方并未正式斗剑,醉师叔手持“斗剑令”却未依足规矩,我慈云寺据理力争,维护自身门户,何罪之有?难道峨眉弟子持令便可强闯他派,不容他人自保么?”
“第三,”
宋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掌控真相的从容,
“我设计醉师叔一事,确有其事。然而,夫人难道不知?此事早在矮叟朱梅前辈的斡旋之下,已与法元师伯达成协议——双方就此揭过,不再追究!此乃朱梅前辈亲口承诺,夫人此刻翻出旧账,莫非是要连朱梅前辈的颜面与承诺,也一并撕毁不成?!”
他目光灼灼,
如同最冷静的辩士,将对方赖以攻击的基石一一拆解:
“所以,敢问夫人——擒人之罪,您已亲口赦免;阻人之举,乃正当防卫;设计之过,已由前辈调停,一笔勾销。您,究竟还要以何种‘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抓我,关我?”
“呃——!”
苟兰因雍容的面容之上,
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滞。
她那双洞彻世情的眼眸中,
愕然之色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深的冰冷与一丝被彻底激怒的寒光所取代。
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周身的气息却愈发沉凝,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良久,
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已不再有任何温婉的掩饰,只剩下属于上位者最赤裸的权柄与冷酷:
“宋宁禅师……”
她念着他的名字,
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你莫非以为,我辈正道中人,皆是恪守陈规、被条条框框束缚至死的……迂腐呆子?”
她微微昂首,
那属于天下正道魁首的威严与决断,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
“我若要抓你,何需处处顾忌他人之口?方才与你周旋,与你论理,甚至允你‘交易’,不过是因彼时你的‘价值’尚未明确,罪证尚有模糊。但如今……”
她的目光如万年玄冰,冻结一切侥幸:
“你的‘价值’我已看清,你的罪孽我心知肚明。那么,理由?规矩?那些不过是说给天下人听的‘门面话’罢了。当需要以雷霆手段铲除隐患、维护大局时,任何理由都无需再讲!或者说……”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缓慢而致命:
“我大可今夜便亲赴慈云寺,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届时,谁会知道是我妙一夫人亲自出手?谁又能证明你消失于我手?慈云寺只会以为你被仇家所害,或自行潜逃。这,岂不更加干净利落?”
她的声音到最后,
竟带上了一种奇异而冷酷的“正当性”,
仿佛在阐述某种至高无上的真理:
“你需明白,这并非行那鬼蜮伎俩、见不得光的勾当。此乃——以菩萨之慈悲心肠,行护道之雷霆手段。为了涤荡妖氛,廓清寰宇,为了更多人的安宁与正道的气运绵长……做一点不得已的行动,使其永绝后患,此乃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之举!”
言毕,
她不再言语,
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宋宁,等待着他最终的反应。
那目光之中,
已然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唯有绝对的权力,与执行这权力的冰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