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啪……”
在苟兰因那番“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的冰冷宣言余音消散之后,
结界内陷入了片刻诡异的死寂。
随即,
一阵清晰、舒缓、甚至带着几分欣赏意味的鼓掌声,
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宋宁缓缓拍着手,
脸上先前那份失望与落寞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赞叹的神情。
他望着苟兰因,
目光灼灼,
仿佛在鉴赏一件终于露出全部锋芒的绝世神兵。
“精彩,真是精彩。”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毫不作伪的佩服,
“怪不得夫人虽非峨眉掌教尊位,却能让偌大峨眉上下归心,执掌权柄而无有不服。这份心计,这等城府,这般……对‘大局’与‘手段’的灵活运用,确已臻至化境,堪称极致。贫僧……今日受教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捧杀的夸赞,
苟兰因神色丝毫未变,
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冰冷模样。
她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宁身上,
仿佛在看一个终于折腾完所有把戏、需要做出最终抉择的囚徒。
“时辰不早了。”
她淡淡开口,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与最后通牒,
“你,究竟如何抉择?”
“夫人何必心急。”
宋宁微微一笑,
姿态从容得仿佛在与友人闲谈,
“此刻即便返回玉清观,玉清大师所能告知夫人的,也无非是贫僧这些‘事迹’。且她身为局外观者,所知所感,未必真切详尽,难免隔靴搔痒。何如就在此地,由我这‘当事人’亲口,将一切前因后果、利弊得失,与夫人剖析得明明白白?岂不省却许多来回奔波、多方探问的周折?”
苟兰因闻言,
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并未出言反驳,
却也未再催促,算是默许了这短暂的“延宕”。
她倒要看看,
这巧舌如簧的妖僧,
在被彻底撕破所有温情伪装、逼至绝境之后,
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宋宁见她姿态稍缓,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但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冷静。
“夫人方才那番……‘无需理由亦可拿人’,甚至‘深夜掳走,无人知晓’的言论,”
他忽然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
“是否已然从侧面证明,在夫人心中,贫僧这把‘刀’……确实有其不可或缺的‘价值’?否则,夫人何须考虑‘用’我,直接碾碎便是,岂不更加干脆?”
苟兰因沉默了片刻。
结界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凝滞。
最终,
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没错。”
得到这意料之中的承认,
宋宁点了点头,
继续追问,问题愈发尖锐直指核心:
“那么夫人,是否早已打算好,待我这把‘刀’在覆灭慈云寺一役中效用殆尽,或是在我失去价值之时,便随手‘丢弃’?抑或是……待到需要平复峨眉内部、乃至正道同盟中,因醉道人身死而积郁的怒火与质疑时,便将我作为‘元凶’推出,明正典刑,以此平息众怒,凝聚人心?”
这一次,
苟兰因同样没有沉默。
“没错。”
她的回答依旧干脆,
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坦率,
“但你别无选择。这是我给你的,唯一可能触及‘生’字的机会——即便,这个机会渺茫如风中残烛,低微若尘埃之息。”
宋宁对她的坦率报以一丝理解的微笑,
随即,
话锋陡然一转,
问出了一个似乎与眼前生死谈判毫无关联的问题:
“夫人,对于峨眉而言,彻底覆灭慈云寺……很重要吧?”
苟兰因瞳孔微缩,
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更加警惕地望着宋宁,
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面对突然改变姿态的狡猾猎物。
方才在“矮叟朱梅传信”一事上被对方不经意间套出话头的教训,
让她此刻绝不会在不明对方意图时轻易接话。
宋宁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夫人,我替您回答——很重要。至关重要。”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
仿佛在揭开一层覆盖在宏大棋盘上的厚重幕布:
“正邪之间,第二次关乎气运消长的旷世斗剑,已然山雨欲来。而慈云寺,便是这场浩劫序幕拉开之前,正道剑指邪魔的……第一战,亦是先锋之战。”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时光与迷雾:
“此战,峨眉筹划布局,非止十年。它关乎开局气势,关乎天下观望者的向背,更关乎……斗剑之前正邪双方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与人心凝聚。只能胜,不能败,甚至……要胜得漂亮,胜得摧枯拉朽。我说得对么,夫人?”
“!”
苟兰因雍容的面容上,
那始终维持的冰冷镇定,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她的眼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