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抑制地掠过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波澜。
这慈云寺一小僧,
如何能知晓峨眉最高层的核心战略谋划?!
此事即便在峨眉内部,
也仅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晓!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喝问,
但长久以来的定力让她硬生生将话头压了下去。
她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重新打量宋宁的眼眸中,
审视与评估的意味浓烈到了极致,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连同灵魂都彻底剖析一遍。
“夫人不必惊疑,峨眉并无内奸。”
宋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此等大势,但凡有心之人,纵观数十年来峨眉布局、邪道动向,再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并不难推断出七八分。只不过……”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掌控信息的从容:
“能够确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背后所承载的真正重量,知晓它关乎‘第二次斗剑’气运开局之人,放眼天下,确是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与苟兰因紧紧相触,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很不巧,在下……正是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人。”
苟兰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人,
第一次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源自未知的凛然。
他不仅仅是一个狡猾的求生者,
一个危险的阴谋家,
更可能是一个……
洞悉了棋局规则的、不可预测的“变数”。
宋宁给了她片刻消化这信息的时间,
才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夫人,还记得我方才提及醉师叔那句话么?‘慈云寺,土鸡瓦狗耳’。”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惋惜与冷冽的神色:
“此言,在贫僧未曾踏足慈云寺之前,或许不假。但自从我来了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它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土鸡瓦狗。而是一头……被我亲手装上利齿与铁爪,潜伏于暗处,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敢于搏杀猛虎的……恶狼!”
他迎着苟兰因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目光,坦然道:
“夫人方才,想必已从那‘神选者’娜仁处得知——我,宋宁,并非此方天地孕育之人。”
这个身份的再次确认,
让苟兰因心头那丝凛然感骤然放大。
“因此,”
宋宁的语气变得无比平静,
却蕴含着一种超脱此世纷争的疏离与绝对理性,
“峨眉与慈云寺孰胜孰败,正道与邪道谁主沉浮……于我而言,并无本质区别。那并非我的战争,也非我的信仰。”
他的目光清澈见底,
映照着苟兰因复杂难明的面容:
“我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活着。”
“而任何试图阻止我‘活着’的人或势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无论他是慈云寺的凶徒,还是……峨眉的仙尊,最终,都会成为我求生之路上的……绊脚石。而对于绊脚石,我的选择向来只有一个。”
他略微停顿,
将那份隐藏的威胁化作了更加直白的陈述:
“所以,夫人,我此刻愿与您‘交易’,与峨眉‘合作’,并非出于畏惧。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于我而言,是一条更轻松、更稳妥、代价更小的‘生路’。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这本该是一场……双赢的局。”
说到此处,
宋宁的神色彻底沉静下来,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机锋、所有的表演痕迹尽数敛去。
他如同一位最终亮出底牌的庄家,用最平静,
却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
说出了那段决定性的、足以颠覆整个谈判天平的话语:
“故而,夫人,我方才所言一切,最终只想向您阐明一个简单的事实,也是您必须做出的选择——”
“如果峨眉不要我,甚至执意要杀我。那么,为了活下去,我将别无选择,只能被迫调转刀锋,全心全意……去帮助慈云寺。”
“反之,如果峨眉愿意接纳我,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用。那么,我必将倾尽所能,帮助峨眉……以最小的代价,最彻底的方式,覆灭慈云寺。”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如亘古不变的寒星,
牢牢锁住苟兰因的双眼,
吐出了那句重逾山岳、足以让任何知晓他能力与“战绩”的人心神剧震的最终宣告:
“夫人,我此刻所言,并非虚张声势,更非讨价还价。而是陈述一个……您或许不愿接受、不想承认、却必须面对的现实——”
“那便是……”
“我站在慈云寺这边,慈云寺……便会赢。”
“我站在峨眉这边,峨眉……就会赢。”
“不是我……没有选择,”
“而是夫人您……没有选择。”
话音落定,
结界之内,
万籁俱寂。
只有宋宁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与苟兰因骤然收缩、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瞳孔,
在无声地对峙着。
一场关于生死、价值与最终站位的终极抉择,
被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峨眉掌教夫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