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轻鸣,
如同琉璃脆响。
苟兰因素手轻挥,
那笼罩二人、隔绝内外的淡金色结界光晕,
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悄然消散,
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遭湿冷的空气中。
霎时间,
结界内那近乎真空的死寂被打破,
旷野的气息汹涌而入——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
泥土与湿草混合的清新腥气,
远处风吹过林梢的微弱呜咽,以及那百步外隐隐传来的、属于人群的压抑气息……
一切感官重新变得鲜活。
只是,
天色似乎比进入结界前更加昏沉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欲坠,
细雨织成的帘幕也显得愈发迷蒙厚重。
不知不觉,
这场始于篱笆院前、围绕着张老汉之死与醉道人血债的激烈辩驳与生死博弈,
竟已持续了近一整日的时光。
暮色,
正悄然四合。
“走吧。”
苟兰因望着被那道凝练金光牢牢束缚、动弹不得的宋宁,
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
并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对“妖僧”惯常的不屑与嘲讽。
反而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复杂的……
怜悯,
以及,
一丝对真正“强者”的尊重。
尊重他的智谋,
他的胆魄,
他那一身与处境格格不入的奇异功德,
以及他方才在结界内展现出的、几乎将她逼入思维墙角的凌厉机锋。
强者,
无论立场正邪,
其本身的存在,便值得某种层面的注目。
当然,
这份尊重更源于一个冰冷的事实——
在方才那场纯粹的心智与话术交锋中,
她,
妙一夫人苟兰因,一败涂地。
若非手握绝对的力量,
可以毫无理由地掀翻棋盘,
强行以力破巧,
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说服”或“制服”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人。
武力,
成了她最后,
也是唯一的选择。
这本身,
已是某种意义上的认输。
“你身负大功德,光照神魂,牵连因果甚广。”
她顿了顿,
继续开口,
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天下间,无人敢冒天道反噬之大不韪,轻易取你性命。虽被永镇水牢,隔绝天日,但……终究是活着。这,或许已是你罪孽之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不是么?”
“夫人……”
宋宁没有挣扎,
也没有去看身上那璀璨却冰冷刺骨的金色束缚。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
望向那片阴沉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的天空,
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他的睫毛、鼻尖、和那失去血色的唇上。
他的声音很轻,
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
“您此刻这般言语……是在怜悯我么?”
苟兰因静静地望着他侧影,
望着雨水中他格外清瘦而挺直的脖颈线条。
沉默了片刻,
她才接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了。”
言毕,
“嗡~”
她并拢的指尖再次亮起一点微小的、却蕴含着封禁之力的金芒,
倏然抬起,
便要朝着宋宁的唇间点去——
显然是要施术封其口舌,杜绝一切再起波澜的可能。
“你不听,会后悔的!夫人!我发誓——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就在那点金芒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
宋宁猛地转过头,
目光如电,
紧紧攫住苟兰因的眼睛,
用前所未有的、近乎嘶喊般的语速和力度,吼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
不再从容,
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炽热与……
近乎预言般的郑重!
苟兰因指尖那点金芒,
骤然顿住了。
悬停在距离宋宁嘴唇不过寸许的空中,
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