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
暮色四合。
篱笆院前,
泥泞浸染了月白色的袍角,
肃立已久的峨眉弟子们,脸上早已写满了疲惫与不耐。
然而,
所有的倦怠都被更重的好奇与惊疑掩盖——百余道目光,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远处雨幕中那两道静静竖立的身影。
他们,
竟谈了近一个下午。
窃窃私语早已停歇,
只剩下细雨敲打残叶与压抑呼吸的声响。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
目光在那雍容绝美的七星道袍与那湿透却依旧挺直的杏黄僧衣之间来回逡巡,
试图从他们的动作、姿态的疏离中,
窥见方才那漫长密谈的丝毫端倪。
终于——
“踏、踏、踏、踏……”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
两人突然动了,
想着篱笆院的方向而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
踏在泥水上,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尖。
令所有年轻弟子瞳孔微缩的是,
那先前束缚宋宁的璀璨金光已然不见,
那位高深莫测的掌教夫人,
竟亲手解开了他的禁锢!
两人并肩行来,
相隔数尺,
既无剑拔弩张的敌意,也无比肩而行的亲近。
苟兰因神色平静,
仿佛方才那耗尽心力的博弈未曾发生,
只余下湖水般的深沉。
而她身侧的宋宁,
低眉垂目,
雨水顺着他清隽的侧脸滑落,
神情淡漠,令人看不透丝毫情绪。
这反常的景象,
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
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达成了何种协议?
为何会是这般……近乎“平和”的模样?
在人群外围,
一道高挑挺直的身影静静伫立。
娜仁漆黑如墨的眸子,
穿越纷乱的雨丝与人群,
精准地锁定了那两道渐行渐近的身影。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
仿佛要穿透那无形的屏障,看到被掩盖的真相。
她微微侧首,
用仅容身后之人听闻的音量,
对着虚空低声呢喃,
那声音清冷得不带丝毫温度:
“‘场外提示’……如果你们有‘能力’可以穿透苟兰因的隔绝秘法,听到方才那两人的对话,现在就使用一次,将关键信息同步给安。”
她略作停顿,
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如果听不到,就不要做任何无谓的尝试,避免浪费。”
站在她身后,
那名被称为“安”的女性神选者,
脸色苍白,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角,
眼中混杂着恐惧与一丝期待。
她紧张地点了点头,
屏住呼吸,
仿佛在等待某个无形通道的开启。
寂静,
在细雨中蔓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那预想中或许会出现的、来自“场外”的提示或信息,始终未曾降临。
直到苟兰因与宋宁已走回众人面前,
站定,
那片令人窒息的“场外”寂静依旧未被打破。
娜仁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果然,
妙一夫人苟兰因的修为与谨慎,
远超预估。
那段关乎重大抉择的密谈,已被彻底封锁,无隙可窥。
“踏。”
苟兰因在众人面前站定,
雨水在她身周三寸便悄然蒸腾,七星道袍纤尘不染。
她目光温婉而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写满探究与疑惑的脸,
最后,
落在了泥泞中依旧失魂落魄的邱林身上,复又缓缓抬起。
所有的私语瞬间消失,
场中落针可闻。
“诸位弟子,”
她红唇轻启,
声音清越,
带着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经过方才与宋宁禅师的深谈,一些疑点已然澄清,一些事宜……也需在此做个了结。”
她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郑重:
“首先,是关于张老檀越遇害一案。”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尤其是邱林,
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案情确有诸多蹊跷之处,”
苟兰因的声音平稳而客观,
带着峨眉掌教夫人人特有的审慎,
“先前种种‘证据’与‘指认’,经细致推敲,尤其是结合宋宁禅师提供的……另一些视角与线索,不足以构成铁证,断定邱林便是真凶。”
此言一出,
众皆愕然!
许多弟子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