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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旋即看向慧明三人,
语重心长,将“责任”全然揽过:“还有,慧烈被废、慧天殒命之事……皆是为师权衡利弊后,亲自下的决断。你们……万不可因此迁怒于宁儿。若有怨怼,便怨为师处事不周吧。”
“原来……如此!”
慧能恍然大悟般猛地转头,
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宋宁、杰瑞等人,“洒家就说,怎地多了这许多眼生面孔!原来是你们……”
他胸膛起伏,
怒意勃发,
显然已将智通话语中“被迫”的意味,
全然解读为宋宁恃功要挟,致使师尊“不得不”违背诺言。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一种混合着愤怒、猜忌、审视与不安的诡异气氛弥漫开来。
智通话虽揽责,
但无形中却将矛盾的焦点,微妙地引向了宋宁。
“师尊……”
慧能忍了又忍,
终于没有忍住想要开口,满脸的不甘与愤慨几乎要喷薄而出。
“够了!慧能!”
慧明再次厉声喝止,
他脸色阴沉如水,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慧能,又深深看了一眼智通,最终定格在宋宁身上。
他阻止了慧能可能将矛盾激化的蠢行,
但那沉默本身,
以及眼中闪烁的寒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踏。”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如深潭的宋宁,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
轻盈无声,却瞬间吸引了全殿所有的目光。
“师尊,三位金刚师兄。”
他向着智通与慧明三人方向,
躬身一礼,
姿态恭谨,无懈可击。
随后,
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此事因由,归根结底,确系因宋宁一己私念而起。”
他抬起眼,
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众人,“当日,宋宁初入慈云寺,幸得师尊赏识,委以重任。恰逢寺中危局,侥幸谋划,略有微功。蒙师尊厚赐,问及所愿时……”
他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追忆与自嘲的苦笑:“彼时年少气盛,目空余子,听闻红袖姑娘仙姿玉质,更知她已被师尊许诺予劳苦功高的四位金刚师兄,却依旧……心生妄念,开口求取。如今想来,何其孟浪,何其可笑!真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慧明、慧能、慧行,
语气转为诚挚的钦佩:“待宋宁于知客之位日久,方渐渐知晓,四位金刚师兄随侍师尊二十余载,栉风沐雨,开疆拓土,历经大小恶战无数,方奠定我慈云寺今日之基业。师兄们之功勋,如山如岳;宋宁那点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相较之下,宋宁昔日那点微末功劳,不过机缘巧合,岂敢恃之而骄,僭越至此?”
言及此处,
他转向智通,
深深一揖,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决绝的、舍小我为大局的凛然之气:
“师尊!弟子已然彻悟前非!更知如今慈云寺大敌环伺,峨眉利剑高悬,覆巢之危,迫在眉睫!当此生死存亡之秋,我慈云寺上下,唯有同心同德,摒弃前嫌,方可有一线生机!若因一女子之归属,致使功臣寒心,同门阋墙,内部崩析,则不必等峨眉飞剑临门,我寺已自毁长城,土崩瓦解矣!若果真因宋宁之故,导致如此恶果,致使师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则宋宁……万死难赎其罪!”
他猛地挺直脊梁,
目光灼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故此,为消弭内患,凝聚人心,共御外侮,宋宁——甘愿放弃方红袖独妻之名分,将她……赠还于四位金刚师兄!望能以此,稍弥裂痕,全我慈云寺上下团结抗敌之心!”
死寂。
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死寂。
针落可闻已不足以形容此刻殿中的氛围。
所有人在那一刹那,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方红袖猛地抬头,望向宋宁的背影,桃花眸中瞬间蓄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娇躯摇摇欲坠,血色尽褪。
杨花亦是瞪大了美目,檀口微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智通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出掌控的愕然与深深的困惑——他预想过宋宁的辩解、推脱甚至反击,却独独未曾料到,竟是如此干脆利落、近乎自毁长城般的“放弃”!
慧能与慧行更是满脸呆滞,
旋即被巨大的狂喜冲击,慧能甚至忍不住咧开了嘴。
然而,这狂喜仅仅维持了一瞬。
因为慧明的脸色,
非但没有舒缓,反而变得更加阴沉,甚至可以说是……难看。
“好!好!宋宁师弟果然识大体!”
慧能率先打破沉默,
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喊道,“只要你肯放弃方红袖独妻,那之前种种……”
“——你给我闭嘴!”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
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慧能的狂喜冻僵。
慧明一步踏前,
竟隐隐将慧能挡在身后,
他死死盯着宋宁,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里,
此刻翻涌着惊疑、警惕,以及一种被反将一军的羞恼。
“宋宁师弟,”
慧明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你这一手‘以退为进’,‘顾全大局’,当真是……高明至极啊。”
他目光如刀,
仿佛要剖开宋宁平静的表象:
“你将红袖姑娘‘让’出,看似深明大义,忍辱负重。可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邪门同道将如何看待我四大金刚?在慈云寺风雨飘摇、强敌压境之际,我等不为师尊分忧,不思退敌之策,反而联手逼迫同门,巧取豪夺其心爱之人?此等行径,与趁火打劫、欺凌弱小的宵小之辈何异?!你此举,非是化解干戈,乃是陷我兄弟四人于不仁不义、不识大体之境地!将一顶‘同门相煎’‘见色忘义’的污名帽子,牢牢扣在了我们头上!更在师尊与诸位同门面前,坐实了我们‘因私废公’的罪名!宋宁师弟,你敢送,我们……可不敢要啊?!!!”
这一番质问,
凌厉如剑,直指核心!
瞬间点破了宋宁“退让”之下,可能蕴含的更犀利的反击——道德绑架,舆论制高点!
殿中不少人闻言,
神色再变,看向慧明与宋宁的目光,更加复杂。
“哦?”
宋宁静静地听完,
脸上并无被戳破算计的惊慌,
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疑惑的笑容:
“那依慧明师兄之言,是要放弃红袖姑娘了?或者师兄有更好、更体贴接受红袖姑娘的办法?”
他将皮球,
又轻轻踢了回去。
慧明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对方是逼自己亮出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沉声道:“强逼师弟放弃心爱之人,非我辈所为;但若让我三位师弟就此绝念,亦不可能,日久必生怨怼,遗祸更深。为今之计,唯有遵循我慈云寺古已有之、最为公正的规矩!”
他踏前一步,
气势陡然攀升,声音响彻大殿:“凡我寺中弟子,若因私事争执不下,尤其是……涉及心仪女子之归属,在双方自愿之前提下,可启‘斗剑’之仪!胜者,得偿所愿,名正言顺;败者,心服口服,永不再提!以此方式了断恩怨,最是干净利落,亦最能服众!”
他目光灼灼,
紧紧锁住宋宁,话语如铁:“当然!宋宁师弟乃凡夫知客,不通道法飞剑,我四大金刚若以仙家手段相欺,胜之不武,徒惹人笑!故此,‘斗剑’之约,我等只比外功拳脚,不动用丝毫法力飞剑!纯以肉身武艺决高下!如此,对师弟而言,可谓公允了吧?”
说完,
慧明再次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不足三步,
无形的压力笼罩向宋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挑衅与逼迫:
“宋宁师弟,你方才言辞恳切,句句不离慈云寺大义,声声皆为宗门团结!如今,这‘斗剑’之法,既可彻底了断方红袖归属之争,杜绝日后无穷内患,又可遵循古礼,公平对决,不致同门离心……可谓眼下化解僵局、凝聚人心的‘不二法门’!”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如电,
死死钉在宋宁脸上,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却不知,师弟这满腔为了慈云寺的‘赤诚’与‘担当’……”
“可敢——接此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