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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齐灵云瞳孔骤然一缩。
她方才拼尽为数不多的一张符箓,
堪堪躲过前新的六道血线,
身形刚从虚空中弹射而出,
连一口气都来不及换——
眼前那三道旧血线,
成品字形,已逼到了眉心、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它们像是提前算准了她的落点——
她刚从符箓中弹出,
便已撞进了血线的包围圈,
仿佛她不是逃过来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咻咻咻咻咻咻咻——”
那六道新的血线,
在夜色中如六条细长赤蛇,随即开始合围。
厉啸声刺穿雪夜,
将她散乱在风中的青丝齐齐削断一绺。
血线未至,
那股腐蚀性的煞气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她道袍的袖口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化为灰屑。
齐灵云的手指本能地摸向袖中最后一枚符箓。
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符纸粗糙的边缘。
但她没有捏下去。
她算得很清楚——
这最后一枚符箓能将她移出不过百丈,
可这九道血线此刻的速度与配合——
捏了,也不过是多活一息。
一息之后,还是死。
“天亡我也。”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不是恐惧,
不是不甘,只是一种极其疲惫的释然。
从开战到现在,
她以剑仙绝顶的修为硬扛散仙绝顶的法元,
周旋了不知多少个回合,
符箓耗尽,真元见底,剑光也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她撑到了极限,
撑得比任何人都久。
此刻,
她连抬起眼皮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松开符箓,垂下手,闭上了眼睛。
就再她准备束手等死之时——
“唫——!”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吸力,
猛然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扯。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往上猛提。
齐灵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漫天血线与茫茫大雪——
而是一片温润的玉色光芒。
她低头,
看见自己双脚正踩在一层光蒙蒙的玉质地板上,
四面八扇月洞门,
门外光雾蒙蒙,隐约可见外面的风雪翻卷,却一丝也吹不进来。
她变小了——
整个人被缩成了寸许高,
正站在一座塔的最顶层,透过玉栏俯瞰战场。
大雪中,
一座三尺高的玲珑宝塔静静悬浮在茫茫大雪中。
塔共十层,
通体以温玉雕成,色如凝脂。
塔刹上嵌着一颗乳白色的明珠,雪花落在塔身周围三丈处便自动绕开,在塔底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形空域。
十层飞檐,每层各悬八枚玉铃,玉铃在雪风中无声自动,却听不到铃音——那铃音太轻,轻到只够传入心神,传不进耳膜。
每层八面拱门,门内光雾氤氲流转,似有云海翻腾,又似有星河流淌,看不真切。
塔底是一朵十瓣玉莲,莲瓣半开半合,将整座塔身轻轻托住。
塔顶上方,
悬浮着光蒙蒙的一行金字,
字迹古朴,笔锋如刀,在雪夜中静静散发着柔光——
【镇教·天府·十方玄黄渡厄玲珑塔】
齐灵云愣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抬头,望向最上空——
那四个被金蚕蛊啃噬得只剩骨架的身影中,
有一道素色的影子,正低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苟兰因的七星道袍已被金蚕蛊咬得只剩几缕挂在白骨上,
左肩以下的手臂已几乎看不到皮肉,
森森白骨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可她的脊背依旧笔直,
持令旗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那双眸子透过漫天风雪望过来,依旧平淡、从容、充满威严。
就是这样一个只剩一躯白骨的女人,
用最后残存的真元,
在四名地仙合力困住三百只金蚕蛊的同时,
分神祭出了这件镇教之宝。
“玲珑宝塔已开——诸弟子即刻入塔!”
苟兰因的声音从高空传下,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沙哑了许多,
却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语气。
仿佛她不是在交代后事,而只是在安排一堂普通的早课。
“快!躲入玲珑宝塔!”
地面上,
周轻云一手揽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小朱梅,
一手挥剑格开两柄扑来的邪道飞剑,
扭头对身后众人厉声喊道,“我给你们殿后!”
她身上的道袍已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血。
左臂那道从手腕裂到肘弯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
每挥一剑便有新的血珠从伤口甩出,
落在雪地上,落在小朱梅苍白的脸上。
可她手中的青色剑光依旧稳,
依旧准,将扑上来的邪道飞剑一柄一柄磕飞出去。
“不!轻云师妹,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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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子首徒诸葛警我没有后退半步。
他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飞剑在空中与三柄邪道飞剑同时绞在一处,
“咔”地一声,
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碎屑簌簌落下。
他却咬紧牙关,
将浑身真元灌入剑中,
强行撑住那面即将碎裂的剑光,“我来殿后!”
“对!你们先走!我们殿后!”
秦紫玲与重新恢复战斗的秦寒萼并肩而立,
姐妹俩的道袍都已破碎不堪。
秦寒萼左臂软软垂下已抬不起来,
秦紫玲的飞剑也只剩半截,剑光忽明忽暗。
可她们谁也不肯先转身。
黑孩儿尉迟火刚将一名邪道强人劈翻在地,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道:“要走一起走!”
“别谦让了——再谦让下去,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周轻云急得声音都劈了。
她的剑光刚逼退正面两个敌人,
侧翼又有一个邪道强人扑上来,
她勉力侧身格挡,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小朱梅一起摔在雪地里。
“刷——”
“刷——”
而就在这时,
被困在院子西南角的那七八名正道散修剑仙中,
有两道剑光忽然脱离了防御圈,
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半空中那座玲珑宝塔。
那是两个中年模样的散修,
一胖一瘦,
胖子头顶的发髻被削去了一半,血流满面;
瘦子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只草草缠了几圈布条。
他们周身环绕着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护体灵光——
那是最后一点真元催动法宝残片勉强撑出来的。
两人的眸子中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劫后余生的狂喜,
溺水之人望见最后一根稻草时那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们飞行的速度极快,
拼尽了最后一点真元,
将身后的邪道强人甩开了几个身位,笔直地射向那座白玉宝塔的塔底。
“蓬——!”
“蓬——!”
两人撞在塔底九瓣玉莲之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进入。没
有光雾将他们卷入塔中。
两人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上,
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不可置信的惊慌。
“苟掌教!开塔门啊——开塔门!”
胖子散修的声音喊到后半截已经破了音,
嘶哑如裂帛。
他的双手疯狂拍打着塔底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每拍一下,
屏障只是微微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纹丝不动。
“咻咻咻咻咻咻咻——”
他身后,
十几道邪道飞剑已经追了上来,
最前面的一柄黑色飞剑距他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而那个只剩一躯白骨的妙一夫人,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一动未动,没吐一字。
“咚!”
“咚!”
两名散修绝望地再次撞向塔底。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屏障打不开——
他们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往前,是打不开的门;
往后,是十几柄追魂夺命的飞剑。
除了再撞一次,他们还能做什么?
胖子的护体灵光在撞击中彻底碎裂,
瘦子断臂的伤口被震得重新涌出血来。
可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随后——
“噗噗噗噗噗噗——!”
十几柄转瞬即至的飞剑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胖子的胸口被三柄剑同时刺入,
口中喷出一股血箭,
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座进不去的玲珑塔,瞳孔便开始涣散。瘦
子的身体被两柄剑交叉钉在塔底屏障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尸体从半空中坠落,
连同漫天的雪,一同跌入血泥之中。
而就在同时——
“刷刷刷刷——”
在周轻云与诸葛警我拼死殿后之下,
孙南、齐金蝉、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黑孩儿尉迟火、七星妙手施林、红娘子余莹姑等七人同时御剑而起,
七道剑光穿透雪幕射向玲珑宝塔。
诸葛警我将最后一股真元灌入飞剑,
剑光暴涨三尺,将追击的邪道飞剑尽数拦下;
周轻云抱着小朱梅落在最后,
青色剑光在身后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剑鸣声刺耳欲聋。
“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