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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贯穿天灵,
自顶门灌入,电光在体内爆开。
他的肉身在那一瞬间像被晒干的泥塑,
寸寸崩塌,血肉、皮肤、经络,全在雷光中焦黑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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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飞灰,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雷光缓缓散去之后,
半空中只剩下了一具诡异的幽绿色骷髅,
那是他的骨,也是他修了八百年的道基。
“轰轰轰轰!”
雷不停。
骷髅在雷光中剧烈颤抖。
每一道雷落下,骷髅的骨面上便多出几道裂纹。
那些裂纹如枯枝蔓延,
自头骨到腰椎,自肩胛到肋骨,一寸寸扩散。
到第一百零七道天雷落下时,
骷髅已满身裂纹,
风一吹便“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轰!!!!”
最后一道天雷。
也是第一百零八道。
这一道雷,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不粗,
甚至比先前多数天雷都细,
只如一根紫色天柱自劫云中心直坠而下,
却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声势,
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扭曲。
紫光落下的一瞬间,
整座山谷轰然巨震,
积雪齐飞,大地开裂,无数古树连根拔起。
诸人只觉耳中“嗡”地一声,天地仿佛都静了下来。
雷光散去之后——
那具幽绿色的骷髅,
竟还在。
它布满了裂纹,
面骨、胸骨、四肢骨,几乎成了一张蛛网般的碎壳。
可它没有散。
它就像一件被火烧透的瓷器,
用最后一口怨气把自己拼在了一起,
硬生生撑过了第一百零八道天雷。
“嗡——”
108道天雷尽数落下,
天空的劫云缓缓散去了。
紫色的雷光淡去,
黑云如潮水般退向四野。
天色,忽然亮了起来。
那下了不知多久的大雪,
在这一刻,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金色的、温暖的阳光破云而出,
像一匹久违的锦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抖开。
“刷——”。
阳光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落在被血浸透又被雪覆盖的玉清观上,
落在那些成百上千的尸首上,
落在所有人仰起的脸上。
那光温暖、锋利、无所不至,
仿佛这六天五夜的茫茫长夜,
终于被一刀割开。
黎明,真正到来了。
寂静。
天地间一片寂静。
无数双眼睛,
都望着空中那具摇摇欲坠的幽绿色骷髅。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动。
连风都停了一瞬。
“李……静虚……完……完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骷髅忽然开口了。
它的声音从满布裂纹的颚骨中挤出来,
像是无数碎瓷片互相摩擦,
沙哑、干涩、虚弱,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每个字都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仍压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怨恨。
“仲裁结束。”
李静虚的声音依旧清亮,平静。
他自始至终没有从紫金云床上站起来过,
只是将玉尺轻轻一收,道:“一百零八道天雷,尽数已落。绿袍老祖八百年罪债,已由天道全数追偿。天道有常,罪尽债消。既已受罚,便不再追究。前尘旧恶,一笔勾销。前路,自取。”
“刷——”
他话音刚落,
那满身裂纹的幽绿色骷髅,已转身朝南方疾射而去。
它已虚弱到了极点,
连飞行都带着刺耳的“咯咯”声,
像随时都会在半空中散成一堆碎骨。
可它的速度,竟依然不慢。
八百年苦修的道基,
哪怕只剩最后一点,
也足以让它逃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散仙都快。
可有人不想让它活着离开。
“咻咻咻——”
山谷大阵之内,
三道同样骨节嶙峋的身影冲天而起,
穿透大阵,直追而上。
那是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
他们比谁都清楚,
绿袍老祖若今日活着离开,
来日便又是一个百蛮山。
趁他病,要他命。
三道残躯如三颗森白的流星,
后发先至,
与绿袍老祖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而同样是骷髅的苟兰因,没有去追绿袍老祖。
她从那片已然散去的金光中转过身,
黑洞洞的眼窝,隔空锁定了另一个方向。
法元。
“咻——”
她化作一道白骨残影,直射法元。
“刷!”
法元被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遁。
可当他催动真元时,
才发现不知何时,一缕极细的金线已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金线轻若游丝,却坚韧得可怕,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半寸。
他急得连踢带蹬,
催动化血神遁,也才挪出几分。
可早已晚了——
“噗呲!”
苟兰因的骨手捏住了他的头颅。
五根白森森的指骨,轻轻合拢。
那个脑袋像一个被捏碎的瓜,当场爆开。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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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苟兰因望着掌心的碎块,
愣了一下。
因为头颅爆裂之后,
并没有鲜血,没有脑浆。
只有一蓬金色的碎屑,
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撒了一把金粉。
傀儡替身。
“我看你能逃到哪里。”
苟兰因冷哼一声,
声音从两排残破的牙齿间发出,像北风穿过空谷。
她空洞的眼窝中,
骤然爆发出两道金色神光,
如两柄利剑横扫四野,
从山脚扫到山腰,
从东面扫到西面,不放过一寸土地。
最终,
那金色神光凝在了一处——
玉清观后方,那片毫不起眼的山坡。
“咻——”
她身形一晃,
已穿透大阵,朝那山坡激射而去。
那杀意之盛,
像要用一双白骨手,
把那个人活活掐死。
不杀法元,誓不罢休。
山坡上,法元本尊从隐身的毛毯下猛然坐起。
他望着那道挟着滔天杀意而来的身影,
竟没有直接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反而站直了身子,
迎着苟兰因,
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雪后的晴空里回荡,像一头老狐狸在绝境中的最后一叫。
“苟兰因!冤有头,债有主!”
他一边笑,
一边高声道,“这盘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法元下的。下棋的人,是宋宁,是那个小和尚!所有计策,所有阴谋,都是他一手所为!你要算账,该去找他!找我,算什么事!”
说完,
他猛地掀开身旁那条隐身用的破旧毛毯,
扬声大笑:
“小和尚就在这里!你要杀,就来杀他——”
话说到一半,
他的笑容僵住了。
毛毯之下,空空如也。
雪地上,除了几个浅浅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宋宁早已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
怎么走的?
法元竟毫不知情。
“呵呵呵呵……”
法元呆了一呆。
然后,
他再次大笑起来,
笑得弯下了腰,
笑得比方才更响,却也更苦、更惨。
他一边笑,
一边摇头,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好个小狐狸……果然,比我还奸诈十倍啊。我把你当棋,你却早已抽身而走。好,好,好!我法元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不再多言。
整个人猛地一缩——
“咻咻咻——”
整个身体骤然炸开成九道血线,
朝九个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去。
那正是他赖以成名、修行界独一份的保命神通——
九死化血神遁。
九道血线,
一道为真,
八道为假,
真假之间,瞬息错位。
这一招不知从峨眉多少次围攻中救过他的命。
法元斗法或许不济,
逃命,却是世间一等一的好手。
“咻——”
苟兰因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如疯魔般追了上去。
她不管其余八道血线,
只死死咬住其中一道向西南方射去的红线。
那是直觉,
是数百年为敌养成的、比神识更准的直觉。
她今日不将法元剥皮拆骨,
便对不起身后那些死去的少年与散修。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眨眼间没入了远方苍莽的雪线之外。
山谷中恢复了寂静。
金色的阳光静静地铺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上,
如一片无边的金黄锦缎。
无数具尸首被光勾出柔和的轮廓,
仿佛一尊尊沉默的石雕。
天亮了。
真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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