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城,北凉王府。
李长庚随车队返回时已是深夜,王府各处灯火通明,显然早已得到消息。燕文鸾前去复命,他则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中石桌上摆着食盒,还冒着热气,应是府中下人刚送来不久。李长庚没有动,先在院中布下几道简易警戒剑气,这才盘膝调息。
白日一战消耗颇大,混沌吞天诀虽能吞噬对手真气,但转化需要时间。血鹰和常昆的真气仍在体内流转,尚未完全炼化。
他运转功法,丹田灰色漩涡缓缓旋转,将那些外来真气一点点碾碎、提纯、吸收。指玄境真气确实精纯,每一缕都蕴含浓郁能量,抵得上寻常武夫苦修数日。
三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李长庚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血鹰和常昆的真气已彻底炼化,化为己用。他感觉体内真气充盈许多,距离八品中期只差一线。
“若是能再吞噬两三个指玄境,或许就能突破了。”他心中暗忖,随即摇头,“此法虽快,却易根基不稳,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起身活动筋骨,李长庚取出那枚固元丹。
晶莹丹药在掌心滚动,散发淡淡清香。他略一沉吟,将丹药收起。此丹适合突破时使用,现在服用效果大减,不如留着。
“李供奉在吗?”院外传来徐凤年的声音。
李长庚开门,见徐凤年一身锦袍,面带笑容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青鸟和一名陌生老者。
“世子。”李长庚拱手。
徐凤年笑道:“李供奉辛苦了。父亲要见你,随我来。”
三人穿过王府回廊,来到听潮阁。这是徐骁平日处理政务之处,守卫森严,沿途至少感应到三道指玄境气息暗中潜伏。
阁内,徐骁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见众人进来,放下笔,抬眼看向李长庚。
这位北凉王年过五旬,面容威严,双目如鹰,虽只穿常服,却自有一股沙场悍将的气势。他打量李长庚片刻,缓缓道:“坐。”
李长庚在客座坐下,神色平静。
徐骁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推过来:“这是给你的。”
李长庚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古籍,封面上书《剑道杂论》四字,笔力苍劲。他翻开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并非剑法秘籍,而是一位剑道高手的修行心得,其中记载了对剑意、剑势、剑道的种种感悟,虽不成体系,但见解独到,颇有价值。
“这是三十年前,一位故友所留。”徐骁淡淡道,“他临终前将此书赠我,说若遇合适之人,可转赠之。你剑道天赋不凡,此书或许对你有用。”
“谢王爷。”李长庚郑重收下。
他能看出,这本书的价值不亚于固元丹。剑道感悟最为难得,有了前人经验,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徐骁又道:“昨日之事,燕文鸾已详细禀报。你以一敌二,逼退常昆和血鹰,保全了车队,功不可没。从今日起,你的月俸提到八百两,可自由出入藏经楼二层。”
此言一出,旁边那名陌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藏经楼二层收录的是北凉核心武学,寻常供奉需立下大功方可进入。李长庚初来乍到,便得此殊荣,可见徐骁对他极为看重。
“谢王爷厚爱。”李长庚神色依旧平静。
徐骁点头:“你可知那三车古物是何来历?”
李长庚摇头:“只听世子提过,是从西域寻回。”
“不错。”徐骁从书案上取过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三年前,我派人前往西域探寻一处古迹。那古迹位于楼兰故地,据传是千年前一位剑道大宗师的坐化之地。”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此人号称‘天剑老人’,据古籍记载,曾一剑斩断天山雪峰,修为通天。他坐化前将毕生所学封于十三件古物中,散落各地。”
李长庚心中一动:“王爷寻这些古物,是为其中传承?”
“是,也不是。”徐骁收起地图,“天剑老人的传承固然珍贵,但更重要的是,这十三件古物中藏着一个秘密,关乎离阳、北莽、北凉三方气运。”
他顿了顿,继续道:“离阳皇室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寻这些古物,已得其中六件。北莽那边也有动作。我北凉若想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李长庚明白了。
这场护送任务,表面是运送军械,实则是转移古物,避开离阳眼线。而常昆和血鹰的出现,说明离阳方面已察觉端倪。
“血衣侯此人,你需小心。”徐骁正色道,“他是离阳皇室三大供奉之首,指玄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天象境。其修炼的《血魔功》歹毒霸道,可吸人精血增进修为。他派弟子来试探你,说明已将你列为威胁。”
徐凤年接话道:“父亲已下令加强王府戒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供奉近日若无要事,最好莫要独自离府。”
“李某明白。”李长庚点头。
徐骁又交代几句,便让李长庚退下。
走出听潮阁,那名陌生老者跟了上来,拱手笑道:“李供奉,老夫‘铁算盘’周伯通,王府客卿之一。昨日听闻李供奉壮举,心生敬佩,特来结交。”
李长庚还礼:“周先生客气。”
周伯通年约六旬,面容和善,气息内敛,李长庚感应到他是指玄境初期修为。此人号称“铁算盘”,显然精于算计,在王府客卿中应是个谋士角色。
“李供奉初来乍到,对王府人事或许不熟。”周伯通边走边说,“老夫在王府二十年,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李供奉若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
李长庚心中了然。这是来示好,也是来试探。
“那便多谢周先生了。”他不动声色,“李某确有一事不明。王府客卿中,似有派系之分?”
周伯通笑容不变:“李供奉好眼力。王府客卿大致分三派:一派以江斧丁为首,多是江湖散修,与离阳那边有些牵扯;一派以老夫和剑九黄前辈为代表,真心为北凉效力;还有一派中立,左右逢源。”
他压低声音:“江斧丁此人,李供奉需格外小心。他表面粗豪,实则心机深沉。昨日他未亲自出手,却让常昆和血鹰试探你,便是想借刀杀人。”
李长庚点头:“多谢周先生提醒。”
两人又聊几句,周伯通告辞离去。
回到小院,李长庚翻开那本《剑道杂论》。
书中记载的感悟确实精妙,那位不知名的剑道高手对剑的理解已臻化境,许多见解让李长庚都耳目一新。
“剑意无形,心之所至,剑之所指……剑势如潮,蓄而不发,发则惊天……”
他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合上书卷,李长庚闭目沉思。书中提到一种“养剑”之法,并非温养实体剑,而是以心神养剑意,使剑意日益精纯,最终化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