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之眼听完李长庚的叙述，沉默了很久。他面前的香料咖啡已经彻底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所以，你答应了那滴血。”他道，“离开这个世界时带它走。”

“是。”李长庚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智慧之眼抬起头，“最初之血是九大源质的锚点，是这个世界法则体系的基石。你带走一滴，等于从这座大厦中抽走一块砖。虽然不至于让大厦崩塌，但整个死亡途径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李长庚道。

“灵教团不会同意。拜朗王室不会同意。”智慧之眼道，“更不用说那些沉睡在灵界深处的古老存在。死神途径有三位序列1的天使，一旦他们知道你要带走永眠之河的血脉，他们会倾尽一切来阻止你。”

李长庚端起咖啡，神色平静：“所以七天后，我会再去地宫。”

智慧之眼愣了愣：“你要……”

“不是现在带走它。”李长庚放下杯子，“它现在太虚弱，承受不了跨世界传送的压力。我需要先帮它稳定状态，同时找到其他最初之血的下落。集齐的越多，它的恢复就越快。”

智慧之眼深吸一口气：“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过是顺水推舟。”李长庚道，“我要解析此界法则，需要最初之血中的权柄碎片。它想要安息，需要离开这个世界。各取所需。”

“那灵教团呢？二王子呢？”

“灵教团要的是世界稳定，不是那滴血本身。”李长庚道，“如果我能在带走血脉的同时，确保永眠之河不受影响，他们会妥协的。”

“怎么确保？”

李长庚看着他，没有回答。

智慧之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帮死神苏醒？”

“不是苏醒。”李长庚道，“死神从未真正死亡，只是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沉睡。阿兹克在第四纪末期被分离出来的人性化身，就是死神留下的后手。”

他顿了顿：“如果我能在带走那滴血的同时，唤醒死神的本体，让它重新执掌永眠之河的权柄，整个途径就不会崩溃。”

智慧之眼彻底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人。克莱恩·莫雷蒂——不，李长青——不，应该叫他李长庚——他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不是为了躲避追杀，甚至不是为了单纯地“变强”。

他要的是，撼动这个世界的根基。

“你疯了。”智慧之眼低声道。

“也许。”李长庚道，“但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桌上摊开。那是艾琳之前送他的南大陆灵脉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可能封印最初之血的地点。

“哈加提共和国的知识圣殿，有一滴对应‘智慧’途径的血脉。”李长庚指着地图北部的某处，“帕斯河谷城邦联盟的源堡遗迹，也有一滴。再加上我手中已经吸收的那滴‘创造’、地宫的这滴‘永眠’，九滴血我已集其四。”

“还有五滴。”智慧之眼道。

“那五滴暂时不急。”李长庚道，“当务之急是帮地宫的血脉稳定下来，同时找到唤醒死神的方法。”

他收起地图，看向智慧之眼：“我需要你帮我联系阿兹克。他去了哈加提共和国探查死神遗迹，应该已经有所收获。三天内，让他回帕斯河谷。”

智慧之眼点头：“我会安排。另外，你昨天让我查的二王子卡鲁姆的资料，我查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卡鲁姆·拜朗，三十四岁，死神途径序列4‘看门人’。他不是普通的王室成员——他的母亲是灵教团前任圣女，在生下他后神秘失踪。萨拉丁私下怀疑，卡鲁姆可能是死神通过某种方式留下的另一重后手。”

李长庚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拆开。

“阿兹克是死神的人性化身，卡鲁姆是死神的后手。”智慧之眼道，“死神为了回归，准备了两条路。如果阿兹克失败了，卡鲁姆就会成为祂的备选容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题是，卡鲁姆自己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只有卡鲁姆本人能回答。

李长庚收起档案袋，起身告辞。智慧之眼送到咖啡馆门口，临别时忽然道：“七天后，你再去地宫时，灵教团不会坐视不理。萨拉丁也许会妥协，但娜奥米不会，玫瑰学派更不会。你需要帮手。”

“我知道。”李长庚道。

“我可以帮你。”智慧之眼道，“智慧之眼组织在南大陆经营多年，不缺天使层次的力量。”

李长庚看着他，片刻后道：“代价是什么？”

“最初之血的研究权，以及……”智慧之眼顿了顿，“当你离开这个世界时，带上我一起走。”

李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你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他问。

“我活了三百多年，太久了。”智慧之眼苦笑，“久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遗忘。这个世界的非凡途径都有尽头，序列0就是终点，但我不想成为神。我只想看看，世界之外是什么样子。”

他把最初之血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李长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如果你愿意等，我走的时候，可以带上你。”

“一言为定。”

傍晚，李长庚回到西区小楼。

巴顿迎上来，低声道：“李先生，二王子殿下派人送了信来。”

李长庚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的内容很简短：“今夜子时，神庙地宫。萨拉丁大主教想见你。”

落款处是卡鲁姆·拜朗的亲笔签名，墨迹新鲜。

李长庚将信折起，收入怀中。

他走到窗前，望向暮色中那座高耸的死神神庙。塔尖的圣甲虫雕像在夕阳下闪着暗金色的光，与掌心永恒琉璃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今晚，还得再去一趟。”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巴顿和卡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问——这位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们谁也没有问出口。

夜色再次降临帕斯河谷。

李长庚走出小楼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他独自走向神庙的方向，身影融入深沉的暮色。

这一次，他没有带那枚骨白色印章。

因为他知道，今夜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