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心中一震。这手段,已涉足高深的因果与本源之道,女妭此番领悟,当真可怕。“如此甚好。此獠若再敢伸手,必教他有来无回。”
两人又交谈片刻,玄灵见女妭确无大碍,只是需要静修稳固,便不再打扰,留下一些滋养神魂、稳固道基的丹药,告辞离去。
离开归藏洞天,玄灵并未回议事殿,而是径直飞向问道峰巅,来到悟道茶母树之下。
巨大的树干如同翡翠雕琢的神柱,枝叶覆盖苍穹,流淌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此刻的母树已恢复平静,只是树冠深处,隐隐有七彩霞光流转,比以往更加灵动盎然。
玄灵恭敬行礼:“弟子玄灵,拜见母树。谢母树显灵,护持师妹,佑我蓬莱。”
母树无言,唯有枝叶沙沙作响,洒落点点清辉,没入玄灵体内,令他心神一清,连日操劳的疲惫消散大半。
玄灵静立良久,感受着母树磅礴而温和的生机道韵,心中诸多思绪渐渐沉淀。
“师尊,您究竟在参悟何等大道?此番母树异动,是您闭关中的本能反应,还是……洪荒将有更大变故的预兆?”他喃喃自语,目光穿透云海,望向无尽苍穹。
东海此番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是将蓬莱正式推到了东海乃至洪荒某些暗流的视线中心。蜃妖族、归墟、神秘的诅咒、女妭新悟的“无”境、母树的护道……种种线索交织,指向更深的迷雾。
“罢了,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稳固蓬莱,提升实力,等待师尊出关。”玄灵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蓬莱进入‘潜修备战’状态。外松内紧,加速资源整合,督促弟子修炼。同时,加大对东海情报的搜集力度,尤其是关于归墟、蜃妖族、以及……其他可能暗中窥伺的势力。”
命令悄然传遍蓬莱。
这座东海仙岛,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与反击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开始默默打磨锋芒,积蓄力量。
而与此同时,距离蓬莱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终年被混沌色雾气笼罩的古老海域深处。
这里光线昏暗,海水平静得诡异,仿佛连波澜都被某种力量镇压。海底深处,矗立着一座恢弘而残破的宫殿群,风格古老苍凉,布满斑驳的侵蚀痕迹与诡异的幻影浮雕,正是蜃妖族一处古老圣地——幻蜃古殿。
古殿最深处,一间弥漫着浓郁蜃气与寂灭气息的密室中。
金蜃子盘膝坐在一座由无数幻影珍珠堆砌的祭坛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体表不时有灰黑色的归墟反噬道纹浮现又隐没。他头顶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虚幻蜃珠,正艰难地吸纳着周围稀薄的混沌雾气,修补受损的道基。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噗地又是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出,落在地上竟化作无数细小幻影,挣扎片刻后消散。
“好一个‘归藏’!好一个‘无’!”金蜃子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竟能消解始祖诅咒,反噬我之本源……此女断不可留!还有那株树……那股道韵……”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密室深处一面刻画着无数扭曲魔蜃图腾的墙壁,艰难行礼,声音嘶哑:
“始祖在上,金蜃子……办事不力,未能擒回‘道鼎’,反遭重创,损及与您的联系……请始祖降罚!”
墙壁上的魔蜃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一股冰冷、古老、充满寂灭与幻灭意味的意志缓缓苏醒,笼罩了整个密室。
一个宏大而虚幻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漠然:
“归藏……无……竟触及此境……变数……果然是变数……”
“汝之过,在于轻敌,小觑了那株‘树’与‘道争’之种的潜力……然,亦非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道鼎’方位与状态,引动了归墟之眼,埋下了更大动乱的种子……”
“罚,暂且记下。汝需戴罪立功。”
金蜃子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请始祖示下!”
那宏大意志沉默片刻,道:“东海之势已乱,蓬莱已露锋芒。然洪荒之大,棋子非止一枚。汝且蛰伏疗伤,同时,启动‘暗鳞’在龙族、凤族、麒麟族乃至……玄门中的暗子,加大挑拨,加速量劫进程。劫气愈浓,归墟躁动愈甚,对吾等愈是有利。”
“至于蓬莱与那‘道鼎’……自会有人,比我们更急于对付他们。汝可暗中引导,推波助澜……”
“时机成熟之日,吾之本尊……自会亲临。”
声音渐悄,图腾光芒黯淡下去。
金蜃子伏在地上,良久才缓缓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重新燃起阴冷的火焰。
“蓬莱……女妭……还有那株该死的树……等着吧,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密室重归死寂,唯有混沌雾气无声流淌。
洪荒的暗流,在东海一战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向着更深处、更汹涌的方向,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