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狼狈不堪的梭影,如同惊惶的游鱼,一头扎入那秽气龙卷外围、能量相对稀薄的环带间隙。身后,石台崩塌引发的空间乱流与“寂灭圣主”暴怒的意志冲击,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在间隙边缘剧烈翻涌,却终究被这处奇异间隙本身相对“稳定”的能量结构所阻,未能继续深入追击。
破秽舟已彻底损毁,金灵驾驭的剑光梭与敖战等人所在的水影梭,此刻也灵光黯淡,布满了腐蚀与撞击的伤痕,几乎到了解体的边缘。方才强行催动传送符,借助石台崩解的混乱穿越而来,更是耗尽了梭船最后的能量储备。
“停……停下吧……”女妭虚弱的声音自剑光梭内传出,她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强行引爆“界石”根基、施展“墟皇归藏·引界崩”,虽成功逼退强敌,创造逃生之机,但对她自身的反噬亦是极其严重。新生的“墟界奠基”之境尚未稳固,道基便遭受震荡,右眼的混沌漩涡与“种子”也因过度抽取力量而陷入了沉寂,连左眼那点银灰空间光点都黯淡了许多。
金灵依言操控剑光梭,寻了一处间隙内相对平静、秽气稀薄的悬浮礁石(似乎是龙卷能量卷起的深渊物质在此沉淀形成),艰难地降落。水影梭也紧随其后,在相邻的另一块较小礁石上停靠。
梭船停稳,舱门打开,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环顾四周,皆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片所谓的“环带间隙”,与外界那毁灭性的秽气龙卷和死寂的深渊空间相比,确实堪称一处“奇景”。它就像巨大龙卷风眼边缘的“无风带”,是一个相对平静、狭长、不规则的扭曲空间带。上下左右,皆是缓缓流转、明暗不定的暗金色与灰黑色秽气壁垒,如同巨大的墙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时寂”道韵波动。而在这“墙壁”包围的内部,则弥漫着稀薄的、呈现淡灰色的雾气,雾气中漂浮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暗沉礁石或某种不知名材质的碎块,有些地方还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与破碎的空间褶皱。
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感知更加混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万花筒内,方向感变得模糊,连自身法力的流转都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软性的阻滞。
“暂时……安全了。”女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上盘膝坐下,取出一大把丹药服下,又催动“万象护心令”,借师尊道韵稳固自身。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处理伤势,补充消耗。赤霞元君强打精神,检查众人伤势,分发丹药,但面色凝重——队伍携带的疗伤与恢复类丹药,在连番苦战与石台自毁的损耗下,已所剩无几。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落脚点或出路,此地……不宜久留。”青松子检查了两艘梭船的残骸,摇头叹息,“梭船动力核心损毁严重,防护阵法几乎全失,已不堪再用。我们被困在此地了。”
气氛一时沉重。前有未知的龙卷核心与“时寂”道碑,后有暴怒的“寂灭圣主”与无穷魔蜃追兵,自身又疲惫伤残,舟船尽毁,可谓进退维谷。
“仙子,方才那‘寂灭圣主’所言‘时空之匙’碎片,以及‘界石’……究竟是何物?”敖战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忍不住问道。这不仅关乎脱困希望,更牵涉到龙族世代镇守的四溟渊之秘。
女妭调息片刻,感觉道基稍稳,这才缓缓开口,将自己在石台上与“界石”道韵交感、感知到遗迹基座凹坑内残留的混沌气息与空间道韵,以及“寂灭圣主”的话语,结合自身推测,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依我之见,那石台遗迹,或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某位大能(极可能精通空间之道,甚至可能与扬眉前辈有关),为了监视或研究四溟渊下的“时寂”道碑,特意借助某种蕴含混沌之力的宝物——即所谓的‘时空之匙’碎片——为核心,结合自身大道,在此深渊中开辟的一处‘观察前哨’。‘界石’便是其构筑此方稳定空间的‘基石’。”
“那‘时空之匙’碎片,或许与混沌珠碎片同源或类似,具备稳定、梳理甚至一定范围内操控时空的伟力。它被供奉于石台核心,既为‘界石’提供能量与道则支持,也可能被用来尝试解析、对抗“时寂”道碑的力量。”
“漫长岁月过去,那位大能或许早已离去或陨落,‘时空之匙’碎片也可能因故失落或被取走,只留下那座失去核心、日渐残破的‘界石’遗迹。寂灭魔蜃一脉盘踞此地,或许也一直在寻找这块碎片,将其视为彻底掌控或唤醒“时寂”道碑的关键之一。他们误以为我引发的波动是我们在使用碎片,故而反应如此激烈。”
女妭的分析条理清晰,结合了扬眉先前提供的信息与亲身经历,虽仍有推测成分,但逻辑上已能自洽。众人听后,皆感恍然大悟,同时也更觉压力——他们不仅被魔蜃视为死敌,更可能因“时空之匙”的误会,成为其必须铲除的目标。
“若真有‘时空之匙’碎片流落在此渊某处,我们若能找到……”云渺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即便找到,以我等如今状态,又如何能掌控那等涉及时空的混沌宝物?”金灵冷静地泼了盆冷水,“当务之急,是恢复战力,寻找出路。那‘寂灭圣主’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众人默然。确实,奢望那虚无缥缈的“钥匙”碎片,不如脚踏实地。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利用这喘息之机,探索这片“间隙”地带,寻找可能存在的安全藏身处或能量源时,负责在周围礁石上警戒探查的一名龙卫,忽然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统领!仙子!诸位道长!你们快来看!这……这块礁石上,有刻痕!”
刻痕?在这连时光都混乱的绝地,坚逾精金的特殊礁石上?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去。
那是一块体积较大、表面相对光滑的暗褐色礁石,材质与之前石台的“界石”有些相似,但显然普通许多。礁石朝向龙卷核心方向的侧面,布满了一种奇异的、并非天然形成的“纹路”。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文,更像是一道道……深深浅浅、断断续续、仿佛用某种尖锐之物硬生生“划”出来的“轨迹”或“线条”。这些线条走势扭曲杂乱,毫无美感,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绝望,仿佛是一个陷入绝境的存在,在生命(或意识)的最后时刻,用尽全部力量留下的印记。
“这……这似乎是某种……‘道痕’?”青松子蹲下身,仔细感应,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不,不是主动留下的道痕,倒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极度痛苦与混乱的状态下,无意识地‘溅射’、‘侵蚀’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中,残留着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时光’与‘空间’道韵……还有一丝……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混沌’气息!”
时光、空间、混沌……这组合,立刻让女妭联想到了“时空之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