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就在那一瞬,她的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像是一声呼唤,遥远得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盏血灯,忽然微微亮了一瞬——
如同回应。
心印承者孤女盘坐于心渊裂口边缘,小小身躯如枯枝般瘦弱,却挺得笔直。
她双掌合十,十指紧扣,额间一道暗红心印缓缓浮现,如同初醒的星火,在她眉心跳动。
风从深渊底部卷起,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吹得她单薄衣衫猎猎作响,但她纹丝不动。
她闭上眼,声音稚嫩却穿透长空:“林晚昭!”
一声落下,万籁俱静。
紧接着,京都祖祠前的百姓仿佛被点燃了魂魄,齐齐仰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幽窟,嘶声呐喊:
“林晚昭——!”
“林晚昭!!”
声浪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千人之声汇成洪流,撞碎禁令、撕裂封锁,顺着深渊岩壁层层跌落,直灌而下。
那不是简单的呼喊,是无数被她救过之人的记忆奔涌,是冤魂得以昭雪后的无声叩谢,是那些曾被抹去名字的亡者,借活人之口,将她的存在重新刻进天地秩序。
深渊最底,林晚昭猛然抬头。
她的眼眸空洞无光,像两口干涸的古井,映不出星月,也照不见自己。
可那一声声“林晚昭”,如暖流般穿透层层寒雾,刺入她早已麻木的耳膜,撞进她几乎熄灭的心脏。
她听不清内容,只觉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痛——像是春日檐下滴落的雨,像是母亲临终前轻抚她发的呢喃,像是沈知远在雪夜里唤她“晚昭,别怕”的低语。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出眼角,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缓缓流下,在触及下颌时碎成两半,坠入尘埃。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渗出血珠——不知是冻裂还是旧伤崩裂,那血珠滴落,正巧坠入胸前那盏将熄的血灯之中。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微弱如萤火的银焰,竟猛地一颤,随即逆流而上,如藤蔓攀壁,火焰不再向上燃烧,而是沿着灯身倒卷而起,缠绕她的手臂,蔓延至肩颈,仿佛要将她冻结的血脉重新点燃!
灯焰跳跃,映出她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轻,很浅,像是梦中无意识的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母亲的脸,也不记得沈知远握着她的手说“我信你”的模样。
但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喊她。
有人不愿她消失。
这世界,还没有忘记她。
就在此时,心渊绘壁匠突然浑身剧震,双目虽盲,却死死“望”向深渊某处。
他指甲暴涨如金钩,疯狂在岩壁上刻划,指缝间鲜血淋漓,金纹却如江河奔涌,蜿蜒成河,汇聚成一行大字,深深烙进石心:
“林晚昭,听者之始,回响之母。”
字成刹那,整座心渊嗡鸣震颤,仿佛天地为之共鸣。
他嘶哑着,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亡魂:“名字刻进心渊……便永不磨灭……她不是死去了,她是成了‘回响’本身……”
风止,声歇,深渊深处,那一盏逆燃的灯,静静摇曳着银火,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而在渊口之上,一道玄衣身影立于断崖边缘,手中紧握一盏素白无骨灯,灯底暗红斑驳,浸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沈知远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眸光如刃,唇线紧抿。
他身后,禁军列阵,长矛森然;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生死未卜的禁地。
但他只是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犹豫。
风起,吹动他肩头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