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掌心微光闪动,一缕银焰自指尖升起,如星火摇曳,却不灼人。
“我是她自己。”
银焰映在她眼中,像是沉寂千年的灯芯,终于被风吹亮。
远处宫城方向,晨钟初响。
而在这京都最不起眼的林府小院,一盏无人知晓的灯,悄然燃起。
风过处,碑林低语,心渊深处的黑雾再次翻涌,却不再扩张——而是如潮退般,缓缓收缩。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那一日。
当素衣女子踏阶而上,银焰流转于掌心,百官失语,龙椅震动。
而此刻,她只是站在晨光里,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轻吹熄了那缕火。
“灯,不该为权所用。”
“它该照亮的,是那些,再也说不出话的人。”第407章百官失语,龙椅震动
金銮殿上,香烟缭绕,礼部尚书正立于丹墀之下,手捧黄绫诏书,喉头滚动,即将宣读“设听魂司,广选异能者入宫侍奉幽冥”之旨。
百官垂首,殿内寂静如渊。
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青玉阶上,竟似与心跳同频。
众人侧目,只见一道素衣身影拾级而上——林晚昭,一袭白裳,未施脂粉,未戴珠玉,发间仅一支木簪。
可她掌心,却有一缕银焰静静燃烧,如星垂野,冷而不灭。
“何人擅闯朝会?!”殿前侍卫厉喝,手按刀柄。
她不停步,只抬眸,目光掠过森严甲胄,直抵龙椅之上。
“大宁若再设听魂司,”她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便是再开焚灯之祸。”
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一介庶女,妄议国政,该当何罪?!”
皇帝端坐龙椅,眸光森冷:“你何以证明?”
林晚昭不答,只缓缓抬手。
银焰骤然腾起,化作一面光幕,浮于殿中——其上浮现百年前密档残页,墨迹斑驳,却字字泣血:《誓奴名录》。
那是七十二位听魂者的名册,每一人姓名之后,皆标注“焚于癸亥年冬”。
最后一行,赫然是用血写就的控诉——
“灯不照幽,反噬其主。心灯有灵,岂为奴役?”
更令人震骇的是,名录末尾,竟有一枚指印,与林晚昭右手拇指,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礼部尚书踉跄后退,“此物早已随听魂司典籍一并焚毁!”
林晚昭目光如刃,扫过他面庞:“你说不可能?可你们礼部密档第三阁,还藏着当年‘选魂录’的初稿——上面第一个名字,是我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骤轻,却如惊雷贯耳:
“因为——我不是她娘,我是她自己。”
死寂。
连殿角铜漏滴答声都仿佛凝滞。
就在此刻,一道佝偻身影自殿角缓缓走出。
旧契埋名内侍,那位宫中传说已死于冷宫的老宦官,颤巍巍捧出一卷暗黄绢书,火漆残破,却仍可见“先帝亲封,永世不得启”八字。
他跪地,声如裂帛:“老奴守诏三十年,今日……不得不违命。”
皇帝瞳孔骤缩:“那是……”
“先帝遗诏。”老内侍抬头,浑浊眼中竟有泪光,“当年听魂司七十二人尽焚于地宫,先帝亲赴火场,拾得半片骨灰,写下此诏——‘听魂者,国之痛,非国之器。若有再议设司者,视同谋逆。’”
他高举诏书,字字泣血。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颤抖地抚过那行字,终是一挥袖,将礼部所呈圣旨撕成两半!
“退朝!”
龙音落,百官惊惶退散。
唯有林晚昭,转身离去。
素衣飘于风中,银焰在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终于敢跳动的心。
就在此时——
耳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记得吃饭。”
第七遍。
清清楚楚,温温柔柔,像母亲的手拂过额前碎发。
然后,戛然而止。
再无声息。
她脚步微顿,唇角却缓缓扬起,抬眸望向天空。
阳光正暖,洒在脸上,竟有些发烫。
原来,被放下的人,不止是亡者。
还有她自己。
三日后,林府祖祠旧地,荒草掩阶。
风穿残梁,碑石低鸣。
林晚昭立于废墟中央,手中无灯,掌心却银焰流转。
她割破指尖,血滴悬浮于空,如星子初生。
轻轻洒落——
“若有能听者,愿与我共担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