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素来强硬,此刻脸上却露了脆弱受伤的神情,跟在她身后的刘妈妈等人看在眼里,心里头极不是滋味。
可对面的盛纮铁石心肠,毫无动容,依旧认为当她在无理取闹。
只是面对这样的示弱,总归是不好再疾言厉色。
他刚要开口,林噙霜就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哽咽,眼眶里噙着盈盈泪光,一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满心无措的模样。
“主君,您别同大娘子置气了,都是妾的不是。妾这就命人把东西退了,将银子还回公中,只求大娘子消消气,也别再让主君为难。”
“谁敢退!”盛纮一听她这话,火气又上来了,狠狠瞪了王若弗一眼,。
转头看向林噙霜却满眼疼惜,语气瞬间柔得能化出水来。
“霜儿莫怕,我说了给墨兰置办,便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她要闹便由着她闹,左右府中中馈如今既交到你手上,你本就无错。”
他今日站在这林栖阁,铁了心要护着眼前人,看着大娘子铁青的面色,心底竟生出一股英雄般的宿命感。
似是此刻护住了霜儿,便如同护住了儿时的自己,护住了当年那般无依无靠的小娘。
他又看向王若弗,语气冷漠:“你有空在此胡搅蛮缠,不如回去好生管教如兰!再让我听闻她嘴里不干不净,下次便不是跪祠堂那般能轻易了结的!”
此言一出,王若弗伸手指着他,身子踉跄着后退半步,亏得刘妈妈眼疾手快上前搀扶,才勉强站稳,未栽倒在地。
林噙霜偎在盛纮身侧,偷偷抬眼瞟了瞟王若弗那副几欲气厥的模样,抬手假意拭了拭眼角的泪,柔声劝道。
“主君,您别生大娘子的气了,大娘子也是一时情急……夫妻和睦才是府中根本,莫要因妾,伤了您与大娘子的情分。”
这番话听着是劝和,却字字句句狠狠地扎在大娘子心上。
林噙霜面上愈发体贴,眼中却带着笑意,如兰既敢欺她的墨儿,那便让王若弗这个做母亲的,来偿这份债。
王若弗望着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遍体生凉。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与盛纮,怎就走到了这般地步。
她的愤怒,她的委屈,在他眼里不过是蛮不讲理;她的体面,她的骄傲,在林噙霜的假意示弱前,竟一文不值。
甚至他要亲自下场与她对峙,仿佛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大娘子,不是他的妻,反倒是他与林噙霜要一同对抗的敌人。
刘妈妈扶着摇摇欲坠的王若弗,满心都是心疼,主君的心偏得早已没了边,今日再闹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于事无补。
这后宅之争,不过是一群女子在主君懒得过问的方寸之地里,像养蛊一般争得你死我活。
主君松一松手,大娘子便威风八面,仿佛掌尽生杀大权;
可只要他愿意认真一回,哪怕是堂堂正室大娘子,到头来还不是要俯首低头,半点由不得自己。
她只得低声劝:“大娘子,咱们先回去吧,别同主君置气了。”
王若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里的泪已尽数逼了回去,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望着盛纮,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这般护着她,来日,可别后悔。”
说罢,她挣开刘妈妈的手,决绝地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林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