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临行仓促,走之前先将长枫与墨兰唤到跟前细细叮嘱,要二人乖乖听小娘的话,每日勤读诗书,万不可懈怠贪玩。
他对墨兰寄予厚望,女儿虽不能入朝为官,他却一心盼着她长成知书达理、才情出众的闺阁女子。
且墨兰又生得灵秀,颇有几分读书的天资。
这孩子自小在他膝头承欢,他在教养一事上,也着实倾尽了心力。
对府中其余几个孩子,他也关照了两句,若是没有他对长枫墨兰的耐心细致倒也显得温情十足。
可有了对比总是显得敷衍了些。
又放心不下自己一走,林栖阁便要受人磋磨,盛纮特意去了葳蕤轩。
他对着大娘子温声软语,言行之间皆是嘱托。
无非是盼着大娘子看在夫妻情分与盛家门面上,不说照拂林噙霜与一双庶出子女,只切莫为难他们。
他这般刻意讨好之下,反倒让大娘子心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念头,瞬间变得坚如磐石。
她身为盛家明媒正娶的主母,丈夫临行前踏足她的院子,既不是为了交代府中中馈事宜,也不是为了夫妻一场的辞别,竟是专程来为一个小妾求情。
盛纮这般嘴脸,何其凉薄,何其难堪,又将她堂堂正室的体面与尊严,置于何地?
盛纮浑然不知她心中谋划,只带着东荣和林噙霜亲手为他打点好的行囊,登上了远行的马车。
待马蹄车轮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林噙霜牵着墨兰,上前对着王若弗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是一贯的矫揉造作,“大娘子,奴婢先告退了。”
王若弗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半晌未发一言。
那双眼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瞧见她发髻上插着的支价值不菲的和田玉簪,腕间戴着莹润细腻的玉镯。
再看向身旁墨兰身上,竟戴着一套小一号的同款首饰。
王若弗心底冷笑连连,亏得盛纮有这般精细体贴的心思,全用在了她们母女身上,转瞬之间,心口又涌上一阵刺骨的悲凉。
方才盛纮离别之时,对长枫墨兰那般不舍叮嘱,一派父慈子爱、情深意重,反倒将她的孩子衬得如同府中无关紧要的闲人一般。
这般赤裸裸的偏宠与薄待,让她心头淌血。
见她久久不语,场面上的气氛一时凝滞得吓人。
一旁小小的明兰怯怯缩了缩身子,低着头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总感觉大娘子身上的气息有些可怕。
华兰连忙上前,轻轻挽住王若弗的手臂,脸上扬起温顺的笑,轻声打圆场:“母亲,可是站得累了?”
王若弗这才缓缓回神,嘴角勾起一抹稍显诡异的笑意:“是啊,母亲是该回去好生歇息了。”
末了看向林噙霜,语气平淡,却又好似含了什么深意,“主君走了,林小娘也回吧。”
盛纮不在了,这府里,再没有人能护着你了。
好好珍惜这最后一段安稳日子吧,往后,便再没有这般舒心自在的时光了。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对着林噙霜微微颔首,转身便领着儿女,头也不回地往内院走去。
长枫望着大娘子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墨兰更是莫名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发凉,竟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