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哥脚步一顿,神识全开。
推演术浅层感知全功率运转,试图捕捉这诡异歌声的来源、性质、以及——是否有恶意。
然而,推演术反馈的结果,让他微微怔住。
那歌声中,没有杀意,没有侵蚀,没有归墟之影的污秽气息。
只有纯粹的、穿越了万年时光的……等待。
萧哥沉默片刻,没有贸然循声而去,而是继续保持着高度警惕,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冰盖上的路途异常难行。不仅地形崎岖,那些看似静态的冰棱、冰丘,有些会突然爆裂,喷发出极度凝聚的寒星之力冲击;有些看似坚实,踏上去才发现避开致命陷阱。
约莫一炷香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半透明冰墓。
不,不是墓,是封存在冰层中的、完整的霜月秘殿。
银白色的金字塔形建筑,与星痕、辰枢二殿同源,通体被厚达数丈的幽蓝坚冰完整包裹,如同琥珀中的远古昆虫。冰层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呈现出流动、凝固的瞬间形态——仿佛万年之前,一场毁天灭地的寒潮骤然降临,将整座秘殿连同周围百丈空间,在千分之一息内彻底封冻。
透过冰层,萧哥能看到秘殿表面精密的银色星纹,依然在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运转着,每一次脉动,都向冰层中释放出一丝纯净的星辰寒意。
而那空灵悲伤的旋律,正是从秘殿内部传出。
不,更准确地说——是从秘殿门户前,那道被封冻在冰层中的、纤细的身影处传出。
萧哥走近,透过厚达数尺、却透明如水晶的冰层,他看清了那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星辉文明典型的银白长袍,长发散开,如同凝固于水中的海藻。面容年轻,眉眼温柔,嘴角似乎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半跪在霜月秘殿紧闭的门户前,一只手轻触那与渊墟令契合的凹陷孔洞,另一只手握着半截断裂的、仍在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体法杖。
她没有转身逃跑,没有举杖迎敌。
她只是跪在那里,试图开启秘殿门户,想要将什么人或什么东西送进去。
然后,寒潮降临。
将她连同她的笑容、她的等待、她未竟的使命,一同封入了万古不化的坚冰。
那歌声……不,那不是歌声。
那是她临终前,以残存的灵力注入断裂法杖、设置的一个极其简单、可持续万年的“讯号”。
每当有星火传承者靠近,这讯号便会自动触发,以她生前最喜爱的旋律,向来者传达最后的信息——
“有人来了。”
“我在这里。”
“我等了好久好久……”
萧哥站在冰墓前,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试图破开冰层——那不是封印,是她最后的安息之所。他也无法回应那跨越万年的呼唤——她等待的人,或许早已在渊墟封印战后的漫长岁月中,化作星辰的尘埃。
他唯一能做的,是抬起手,隔着厚厚冰层,轻触她触碰过的那扇门扉轮廓。
“霜月秘殿的传承,我会取走。”他低声说,不知是对那冰中女子,还是对自己,“归墟之影未灭,星火不熄。”
冰层深处,那空灵的旋律最后一次回荡,然后,缓缓沉寂。
萧哥收回手,绕过冰墓,走向霜月秘殿未被冰封的另一侧——那里,有另一扇备用的、需以特定信物开启的小型侧门。
他刚走出数步,推演术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
一道远比“枯骨”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不含任何情绪的污秽气息,如同从深渊中浮出的巨兽,在他身后三丈外的冰层阴影中,缓缓凝聚成形!
“你……见到她了。”
一个沙哑、低沉、几乎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萧哥背后响起。
“她等了九千四百年。等的人,不是你。”
萧哥没有回头。
混沌之力与星元已同时运转至巅峰,推演术疯狂计算着对方的来意、实力、以及——最优应对策略。
永冻海的风雪,骤然停歇。
霜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