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个奇怪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过。陈希烈的家人,还有季履济,都四处寻找,可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仿佛那个“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从那以后,陈希烈的府邸里,再也没有发生过诡异的事情,再也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仆人们也渐渐放下了心,不再害怕,陈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陈希烈和他的家人,都十分庆幸,庆幸那个“东西”,主动离开了,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们的生活。而季履济,也常常想起和那个“东西”谈论经史的场景,心里十分感慨,他始终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是神仙,是鬼魂,还是别的什么奇异的生灵。
杨国忠
唐朝天宝年间,有个叫杨国忠的人,是杨贵妃的哥哥,凭借着杨贵妃的关系,他在朝廷里步步高升,最后做到了宰相的位置,手握大权,权势薰灼,在朝廷里,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他身居高位之后,变得飞扬跋扈,贪得无厌,为所欲为,根本不把朝廷法度和百姓疾苦放在眼里。
杨国忠垄断朝政,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只要是不服从他的人,他都会想方设法地打压、陷害,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他还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聚敛钱财,修建豪华的府邸,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百姓们对他怨声载道,可因为他权势滔天,没有人敢反抗他,也没有人敢揭发他的罪行。
有一天,杨国忠的府邸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妇人。这个妇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神色却十分严肃,眼神坚定,径直朝着杨国忠的府邸走去。守门的仆人,见她穿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人,就上前拦住了她,呵斥道:“大胆妇人,这是杨相爷的府邸,岂是你随便能进的?快滚开,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那个妇人,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大声呵斥道:“我有大事,要亲自拜见杨公,你们这些奴才,竟敢阻拦我?若是你们不让我进去,耽误了大事,我就让这里燃起大火,把杨公的府邸,全部烧光,让你们一个个,都化为灰烬!”
守门的仆人,听了妇人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知道,杨国忠脾气暴躁,若是真的因为他们阻拦,耽误了大事,或者让府邸被烧,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他们不敢再阻拦,连忙转身,急匆匆地跑进府邸,把这件事,禀报给了杨国忠。
杨国忠听了仆人的禀报,心里十分生气,他觉得,这个妇人,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他的府邸门口,撒野叫嚣,还敢威胁他,简直是活腻歪了。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吩咐仆人,把那个妇人,带进来见他。
很快,妇人就被仆人带了进来。杨国忠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这个大胆妇人,竟敢在我的府邸门口叫嚣,还敢威胁我,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见我?”
那个妇人,丝毫不惧杨国忠的威严,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杨公,你身为当朝宰相,手握大权,身居高位,可你却不知道,什么是否泰之道,什么是为官之道!你身居人臣之位,权势滔天,又身为国戚,名声传遍天下,已经很多年了;你奢侈放纵,毫无节制,不修养自己的品德道义,堵塞贤能之士的仕途,谄媚讨好皇上,也已经很多年了。”
“你看看你,根本不想效仿前朝的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贤相,尽心尽力地辅佐皇上,治理国家,根本不把国家社稷和百姓疾苦放在眼里。你分不清贤能和愚昧,只要是能给你送钱财、行贿你的人,你就会给他们封官加爵,给予他们俸禄;而那些有大才大德的人,却只能隐居在山林泉石之间,过着清贫的生活,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一眼。”
“你凭着自己的喜好,把兵权交给那些没有本事、只会阿谀奉承的人,凭着自己的偏爱,让那些贪婪残暴的人,去治理百姓。唉!你这样做,想要让国家社稷安定,想要保住自己的家族富贵,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国忠听了妇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大声呵斥道:“你这个大胆妇人,竟敢如此诋毁我,辱骂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竟敢如此造次,触犯当朝宰相,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的头吗?”
妇人听了,冷笑一声,说道:“杨公,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于非命了,还敢说要杀我的头?你作恶多端,罪该万死,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杨国忠被妇人气得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吩咐身边的随从:“来人啊,把这个大胆妇人,拖出去,斩了!我要让她知道,触犯我的威严,是什么下场!”
随从们不敢违抗,连忙上前,想要抓住妇人,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妇人,突然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杨国忠和随从们,都惊呆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寒意。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个妇人,又重新出现在了杨国忠的面前,依旧是刚才的样子,神色严肃,眼神坚定。杨国忠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语气也变得有些颤抖,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妖物?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妇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并不是什么妖物,我只是惋惜,高祖、太宗打下的江山社稷,就要被你这个匹夫,彻底倾覆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当宰相,虽然你身居辅佐皇上的高位,却没有一点辅佐皇上的功劳。你一个人死,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可最令人痛心的是,我们大唐的江山,将会从你这里开始,逐渐衰弱,甚至有可能,保不住祖宗留下的宗庙社稷,你凭什么对我发怒?”
“我今天来,是好心提醒你,让你悬崖勒马,好好辅佐皇上,治理国家,弥补自己的过错,可你却不知悔改,还要杀我。我现在就离开,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你很快就要死了,百姓们,很快就要因为你,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痛哭流涕了,你凭什么发怒?”
话音刚落,妇人就冷笑了一声,转身,朝着府邸门口走去。杨国忠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吩咐随从,去追赶她,可随从们追出去之后,却发现,妇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从那以后,杨国忠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常常想起妇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十分害怕,可他依旧没有悔改,依旧我行我素,继续作恶多端。直到后来,安禄山起兵造反,发动了“安史之乱”,大唐的江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杨国忠才恍然大悟,妇人当时说的“胡”字,指的就是安禄山——安禄山是胡人,正是他,发动了叛乱,颠覆了大唐的盛世,而他自己,也在叛乱中,被杀死了,终究没有躲过自己的报应。
李叔霁
唐朝天宝末年,安禄山发动了叛乱,叛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攻占了很多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天下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赵郡有个叫李叔霁的人,原本过着安稳的生活,可叛乱爆发后,他的家乡,也被叛军攻占了,他只能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被迫逃离家乡,向南逃难。
李叔霁带着家人,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躲避着叛军的追捕,吃尽了苦头。他们从武关出发,一路向南,想要逃往襄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定居下来。可没想到,一路上,战乱不断,粮食匮乏,他们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担心,被叛军抓住。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襄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们遇到了一股叛军,叛军见他们衣着普通,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就对他们大打出手,抢夺他们身上仅有的一点粮食和钱财。李叔霁的妻子,为了保护两个儿子,被叛军杀害了,两个年幼的儿子,也没能幸免于难,一起被叛军杀死了。
李叔霁看着妻子和儿子的尸体,悲痛欲绝,想要冲上去,和叛军拼命,可他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叛军,扬长而去。无奈之下,李叔霁只能忍痛,草草埋葬了妻子和儿子的尸体,然后独自一人,继续向南逃难,辗转来到了荆楚一带,四处漂泊,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心里充满了悲痛和绝望。
就这样,过了很久,安禄山的叛军,已经攻占了东京洛阳,控制了大片的土地,战乱依旧不断,百姓们的生活,依旧苦不堪言。李叔霁妻子的姑姑,是个寡妇,独自一人,居住在洛阳城里,没有办法逃离,只能留在城里,忍受着战乱的折磨,日子过得十分辛苦,常常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叛军欺压,苦不堪言。
姑姑身边,有一个叫洛女的丫鬟,忠心耿耿,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的起居。为了让姑姑能够活下去,洛女只能冒着生命危险,走出城去,上山砍柴,然后把砍来的柴,拿到城里,换一点粮食,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计。
有一天,洛女又像往常一样,出城砍柴。她刚走出城没多久,就远远地看到,一头小牛犊,急匆匆地向前奔跑着,小牛犊的后面,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骑着一匹马,紧紧地跟着,马的后面,还有一辆马车,马车跑得很快,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驶来。
就在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频频呼喊着洛女的名字:“洛女!洛女!”洛女听了,心里一愣,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连忙停下脚步,朝着马车的方向望去。
没多久,马车就来到了洛女的面前,停下了脚步。洛女走上前,掀开马车的帘子,一看,顿时惊呆了,马车里坐着的妇人,竟然是李叔霁的妻子,也就是她主人的侄女!洛女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娘子,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去世了吗?李郎和两个小公子,他们在哪里?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的马车上?”
李叔霁的妻子,看着洛女,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悲痛地说道:“洛女,我也不想这样啊!当初,我和你李郎,还有两个儿子,一起逃往襄阳,可在路上,遇到了叛军,你李郎和两个儿子,都被叛军杀死了,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我一路上,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带着我后来生下的小儿女,嫁给了这个马车后面,穿紫色衣服的人,跟着他,四处漂泊。”
说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凄厉,令人动容。洛女听了,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说道:“娘子,你太可怜了!我家主人,也就是你的姑姑,还在城里,日子过得十分辛苦,你快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吧,她一直都很想念你。”
李叔霁的妻子,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说道:“好,我跟你去见见姑姑,我也很想念她。”说完,就吩咐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人,跟着洛女,一起前往洛阳城里,去见她的姑姑。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姑姑的住处。姑姑看到李叔霁的妻子,顿时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我的侄女,你没死,你竟然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李叔霁的妻子,问姑姑:“姑姑,我的姐妹们,她们都在哪里?她们还好吗?”姑姑叹了口气,说道:“她们都还好,就在附近的邻居家里,暂时躲避战乱,我这就去叫她们过来,让你们姐妹,见一面。”
李叔霁的妻子,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姑姑。我们这次来,十分匆忙,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理,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就不见她们了,你帮我,向她们问声好,告诉她们,我一切都好,让她们不用担心。”
姑姑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勉强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听你的。你一路辛苦,还没有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一点吃的。”当时,因为战乱,粮食匮乏,姑姑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只能准备了一些粗茶淡饭,味道粗糙,难以下咽。
李叔霁的妻子,看着姑姑准备的粗茶淡饭,心里十分心疼,说道:“姑姑,这些年,委屈你了。”说完,就从马车里,拿出了一些香喷喷的粳米饭,还有一些山珍海味,摆放在桌子上,然后呼唤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人,还有姑姑,一起过来吃饭。
姑姑看着桌子上的粳米饭和山珍海味,十分惊讶,说道:“侄女,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战乱不断,粮食这么匮乏,这些东西,可是很难买到的啊!”李叔霁的妻子,笑了笑,说道:“姑姑,你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们还有很多,你只管放心吃就好。”
几个人,一起坐下,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吃完饭之后,李叔霁的妻子,就起身,准备告辞了。她拉着姑姑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姑姑,我要走了,以后,我们恐怕很难再见面了。你在城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尽量躲避叛军的欺压,好好活下去。”
“这些年,你在这里,过得十分辛苦,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弥补我的心意。本来,我带了一些钱财和衣物,可都让随从,提前带走了,现在,马车里,只剩下一匹半绢,我就把它留给你,你可以用它,做一件衣服,抵御寒冷。我心里,真的很愧疚,没有什么好东西,留给你。”
姑姑听了,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我知道了,侄女,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和你的丈夫、孩子,好好生活,不要再受那么多苦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告别的话语,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李叔霁的妻子,登上马车,和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人,一起离开了,渐渐消失在了洛女和姑姑的视线之中。
后来,到了乾元年间,唐肃宗派兵,收复了东京洛阳和西京长安,战乱渐渐平息,百姓们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姑姑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离开了洛阳,南下扬州,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定居下来。
过了一个多月,李叔霁,也辗转来到了扬州。他在扬州,偶然遇到了姑姑和她的儿子,两人相见,十分惊讶,随后,就忍不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李叔霁一边哭,一边向姑姑,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遭遇,还叹息着说,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在逃难的路上,因为难产和疾病,先后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四处漂泊。
说完,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神色十分悲痛。姑姑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愧疚,因为她的侄女,也就是李叔霁的妻子,嫁给了别人,她害怕李叔霁知道后,会伤心、会生气,所以,一直没有敢告诉李叔霁这件事。可看着李叔霁,如此伤心,如此真诚,姑姑心里,再也忍不住了,就把自己遇到李叔霁妻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拿出了,李叔霁妻子留给她的那匹半绢,说道:“你看,这就是你妻子,留给我的绢,我现在,还没有舍得用它。”
李叔霁听了姑姑的话,又看了看那匹半绢,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复杂,有悲痛,有思念,还有一丝无奈。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侥幸活了下来,还嫁给了别人,他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为妻子能够活下来,而感到欣慰。
后来,吴郡有个叫朱敖的人,曾经在陈留的时候,认识一个军将,那个军将,还曾经对朱敖说过,他曾经遇到过李叔霁的妻子,知道她后来的一些情况,只是,李叔霁,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妻子了。
新繁县令
唐朝的时候,新繁县有个县令,为人还算清廉,在当地,口碑也还算不错,把新繁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也还算安居乐业。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过多久,县令的妻子,就突然得了一场重病,药石无医,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县令十分悲痛,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久久不能从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来。按照当地的规矩,亲人去世后,要穿凶服,举办丧礼,县令就吩咐手下的人,找来一些擅长做针线活的女工,让她们,给自己和家里的人,做凶服,准备举办丧礼。
在那些女工之中,有一个妇人,长得婉丽绝伦,容貌出众,肌肤白皙,眉眼含情,气质温婉,一眼看上去,就令人心动。县令第一眼看到这个妇人,就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心里的悲痛,也消散了一些。他觉得,这个妇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做针线活的手艺,也十分精湛,做出来的凶服,针脚细密,十分精致。
丧礼办完之后,县令就再也舍不得,让这个妇人离开了,他主动挽留这个妇人,把她留在了自己的府邸里,十分宠爱她,对她言听计从,给她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用最好的东西,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宝贝,平日里,也很少让她做针线活,只是让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妇人也没有拒绝,安安心心地,留在了县令的府邸里,陪伴在县令的身边,对县令,也十分温柔体贴,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县令也渐渐忘记了,失去妻子的悲痛,重新变得开朗起来,府邸里,也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可没想到,过了几个月,这个妇人,却突然变得惨悴起来,脸色苍白,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眼神里,也充满了悲伤,说话的时候,也常常哽咽不止,平日里的温柔体贴,也渐渐少了许多。县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十分宠爱这个妇人,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又疼又慌,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可不管县令怎么问,妇人都只是默默流泪,一句话也不肯说,有时候被问得急了,就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独自伤心。县令没有办法,只能更加宠爱她,给她请来了最好的大夫,抓了最贵的药材,可大夫诊脉之后,却连连摇头,说妇人身上没有任何病痛,脉象平稳,看不出半点异常,至于她为何会这般惨悴,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劝县令,多开导开导妇人,让她放宽心。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妇人的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窗边,望着远方,默默流泪,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县令实在是忍不住了,又一次来到妇人身边,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难处,可你告诉我好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妇人看着县令真诚又焦急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扑进县令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凄厉,令人心疼。哭了很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擦干眼泪,缓缓说道:“大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这件事,太过离奇,我怕我说出来,你会害怕,会嫌弃我,会把我赶走。”
县令连忙抱住她,温柔地说道:“傻瓜,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怕你、嫌弃你、赶走你呢?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抛弃你的,你就放心告诉我吧。”
妇人听了,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道:“大人,其实我并不是普通人,我是你去世的妻子,借了这个女工的身子,回到你身边的。我去世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你,舍不得离开你,看到你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所以,我就借着这个女工的身子,来到你身边,陪着你,想让你重新开心起来,忘记失去我的悲痛。”
县令听了,顿时惊呆了,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松开妇人,怔怔地看着她,说道:“你……你说什么?你是我的妻子?这……这怎么可能?我的妻子,明明已经去世了,怎么会借别人的身子,回到我身边?你是不是在骗我?”
妇人点了点头,泪水又流了下来,说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你的妻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你还没有当县令,家里很清贫,冬天的时候,没有炭火取暖,你就把我的脚,揣在你的怀里,给我取暖;我生病的时候,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整夜不睡,为我熬药;还有,你最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每次我做桂花糕,你都能吃好几块,还说,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说着,妇人又说出了很多,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知道的私密小事,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县令听着听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终于相信,眼前这个妇人,真的是自己去世的妻子,他连忙抱住妇人,失声痛哭道:“娘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妇人靠在县令的怀里,悲痛地说道:“大人,我也想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可我不能啊。我借别人的身子,留在你身边,本来就是违背天命的事情,上天已经给了我几个月的时间,陪着你,弥补我们之间的遗憾,可现在,期限快要到了,我必须要离开了,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我之所以会变得这般惨悴,就是因为,我的魂魄,快要支撑不住这个身子了,再过几天,我的魂魄,就要离开这个女工的身子,前往阴间,转世投胎了,到那时候,我们就真的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了。”
县令听了,哭得更加伤心了,他紧紧地抱着妇人,不肯松手,说道:“不,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天命又怎么样?我不管什么天命,我只要你陪着我,哪怕是违背天命,哪怕是遭受天谴,我也心甘情愿,你不要走,好不好?”
妇人轻轻推开县令,擦了擦眼泪,温柔地说道:“大人,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可天命难违,我们终究是逃不过的。我这几个月,陪着你,看到你重新变得开朗起来,看到你好好地生活,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再为我伤心,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是新繁县的县令,要好好治理新繁县,好好照顾百姓们,做一个清廉的好官,这样,我在阴间,也能安心了。还有,以后不要再想起我了,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安享晚年,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心愿。”
县令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说道:“我不找,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只认你一个妻子,除了你,我谁也不找!没有你的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妇人看着县令,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县令的脸颊,说道:“大人,听话,不要任性。我们夫妻一场,缘分已尽,强求不来的。我能陪你这几个月,已经很满足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生活,这样,才不辜负我对你的一片心意,才不辜负我陪你的这几个月。”
说完,妇人就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起来,眼神也失去了光彩,她的魂魄,渐渐从这个女工的身子里,飘了出来,化作一道白光,缓缓升起,朝着远方飞去。县令看着这一幕,悲痛欲绝,想要抓住那道白光,可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再一次离开自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没过多久,那个女工,就慢慢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县令,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问道:“大人,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凶服吗?怎么会睡着了?”
县令看着眼前的女工,知道,自己的妻子,真的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只是太累了,在这里睡着了而已。你既然醒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以后,不用再来府里做针线活了,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女工听了,心里十分惊讶,但也没有多问,连忙磕头道谢,说道:“多谢大人恩典,多谢大人恩典!”说完,就起身,匆匆离开了县令的府邸。
从那以后,县令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久久不能从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他依旧勤政爱民,清廉为官,把新繁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都十分敬重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随着妻子的离开,一起死了。
后来,县令再也没有娶过妻子,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府邸,守着对妻子的思念,度过了余生。每年,在妻子去世的日子,他都会亲自去妻子的墓地,摆上妻子最喜欢吃的桂花糕,陪妻子说说话,诉说自己的思念,直到老去、离世。百姓们都说,新繁县令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也都说,他和他妻子的故事,是一段感人至深的异闻,流传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