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和卡西米尔的矛盾从未结束过,但在这片土地上,你能听到乌萨斯谈论骑士!
“看见没?”独眼老板凑过来,朝哈萨辛离去的方向努努嘴,“长老亲自来看火了。我说什么来着?最近就是不太平。”
桑吉没接话,他又要了一杯酒。
他再次望向角落。
老人已经喝完了那杯劣酒,正小心翼翼地把空杯推远些,然后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饼,就着酒馆里浑浊的空气,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的吃相很慢,很仔细,不时警惕地抬眼瞄一下四周,那神态,活像一只在鹰隼盘旋下偷食的老鼠。
夜深了,“驼铃”酒馆里的人渐渐散去。
桑吉和副手灌了一肚子闷酒,摇摇晃晃地走向商队租下的院落。
月光把沙地照得一片惨白,风卷着沙粒,打在土墙上沙沙作响。
“头儿,货那边……”副手打了个酒嗝,含糊地问。
“等。”桑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还能怎么办?强龙不压地头蛇。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北区边缘转转,看看那些重症窝棚最近有什么动静。记住,别靠近,更别进去,就在外围看看运补给的车有没有多。”
“明白。”副手点头。
数量若有异常增减,往往意味着“库存”或“出库”有了变化。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桑吉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副手。
前方巷子深处,隐约有两个人影。月光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但桑吉一眼就认出了那身长袍——哈萨辛。
而站在他对面,微微佝偻着身子的,正是酒馆里那个灰袍老人!
桑吉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哈萨辛微微倾身,似乎在询问什么。
灰袍老人则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破包袱,偶尔小幅度的点头或摇头。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哈萨辛似乎点了点头,从袍袖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皮袋,递了过去。
老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接过,迅速塞进怀里。
然后,哈萨辛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转身,慢慢融进更深的阴影里。
灰袍老人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紧了紧身上的灰袍,抱着包袱,朝着与哈萨辛相反的方向,脚步匆匆地消失了,那步伐,竟比在酒馆里利索了不少。
“头儿,那是……”副手压低声音,带着惊疑。
“收声。”桑吉盯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回去再说。”
……
同一片月光下,北区。
这里与小镇中心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截然不同。
低矮歪斜的土屋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窗户,门大多用破木板或草帘胡乱挡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像是劣质香料混合了伤口化脓和排泄物的味道。
这里寂静得可怕,没有寻常贫民窟的婴啼狗吠,只有风穿过破损墙壁的呜咽,偶尔夹杂一两声不似人声的呻吟。
几盏昏暗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气灯挂在歪斜的木杆上,投下鬼影般的光晕。
灯光边缘,隐约可见一些蜷缩在门口或墙角的黑影,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去。
一辆蒙着厚毡布的平板车,由两头瘦骨嶙峋的驮兽拉着,吱吱嘎嘎地驶入北区。
赶车的是个裹着厚头巾的壮汉,脸上戴着粗糙的防尘面罩。
他在几间特定的土屋前停下,也不下车,只是从车里搬下几个沉重的麻袋,丢在门口。
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有时会惊动屋内的黑影,传来一阵窸窣和更压抑的呜咽。
壮汉置若罔闻,丢完麻袋,便赶着车走向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