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立刻后悔这么做了,因为味道很难闻——然后,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比他想象的要深,当然,可能因为萨尔贡的人有点像是卡特斯吧?
我是说习性。
都有狗头人了,来点兔子怎么了?
沙漠里就不能有破军了吗?
脚下是松软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和碎渣,墙壁粗糙潮湿,偶尔有黏滑的苔藓类东西蹭过手背——鬼知道这里怎么来的苔藓,就算旁边是绿洲这也不大合理吧?
里面的景象和他想的其实大差不差,反正就这样了。
只是他没想到,数目还挺多的。
“看来,最近土质不行啊?”
灰袍老者不动声色,发挥老戏骨演技,假装随意地询问道。
疤脸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大伙儿都愁这个。新的不好找,老的又快挖空了。”
他踱步过来,和灰袍老者并肩站着,“所以啊,你这种能带来消息的,都可被看重了。”
他侧过,“就是不知道,你那消息,分量够不够?”
“呵呵……也许,能够应付几分。”
灰袍老者根本不慌。
这从一开始哈萨辛对他的信任度肯定是不高的——能高就鬼了。
演戏嘛,他还是明白的。
离开地下时,日头已经偏西。沙漠的黄昏来得迅猛,天际烧起一片凄艳的橙红,很快又被沉沉的靛蓝吞噬。
探员佝偻着身子,脚步拖沓地走回自己的小破屋子。
还是没有点灯——省钱。
那些灰白茫然的脸,那些被随意翻检的身体,那些精美陶罐下可能隐藏的暗记……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回。
愤怒吗?
当然。
一种冰冷而钝重的愤怒,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疲惫感。
他看到了罪恶的全貌——至少是相当一部分。
然后呢?
证据呢?
就像是,你知道了答案,但你根本写不来过程一样,朋友。
无力。
他也一样。
或者,更胜一筹。
他像个在黑暗迷宫里转了一圈的瞎子,触摸到了墙壁的粗糙和拐角的阴冷,知道了迷宫的大致走向,却找不到那把能打开出口大门的钥匙,甚至画不出一张能让外人信服的准确地图。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家中他还没见过几次,就已经长大了的女儿。
现在,她还记得他这个父亲吗?
探员不知道。
他又想起了他常常思考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作恶?
生存,还是欲望?
他不知道。
是的,他仍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一个人不论以何种理由去摧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人生,他就是一种罪恶。
或者说,有些人,他不妨以极端点的想法去想,那些人他就不该存在。
可是,为什么呢?
无论怎么思考,都会让他感觉无力。
——因为无论如何,人都会作恶,不管在什么样的道德背景下。
探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操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