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到来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该怎么形容呢。
大抵就像喜欢和厌倦。
谁说的上谁比谁先到来呢。
黄昏正浓,天际那片凄艳的橙红与沉甸甸的靛蓝厮杀得最激烈,可怜的天空就被涂抹成一幅色调浓重的油画。
风卷着沙,穿过土屋间的窄巷,发出尖细的呜咽。
陶窑的烟囱仍在冒着稀薄的白烟,与暮色混在一起,还看得出几分唯美的景致。
集市收摊的嘈杂,驮兽归圈的响动,酒馆里提前亮起的灯火和人声……
一切如常。
没有区别。
可区别就在于,这个黄昏,太安静了。
直至强光的来临。
当风都被迫停止了呜咽声,世界还能剩下些什么声音?
实际上,最恐怖的不是安静。
而是寂静中你心里的声音。
你在担心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空虚什么?
光永远比声音先作出反应。
如果声音都消失了,那么颜色呢?
这里是否还是那般地高尚繁荣?
并不是。
土墙的褐黄、陶罐的釉彩、人们衣袍的暗蓝或赭红、天空残留的橙与靛……
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丝丝缕缕地化开,稀释,最终融进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白色!
呵白色。
到底是比黑色更有说服力?
或许,是虚无,分辨不了颜色更有些说服力。
墙垣轮廓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炭笔画,边缘晕开,与相邻的阴影融为一体。歪斜的烟囱仿佛融化的蜡烛,顶端软塌塌地垂落、拉长。
三岁的小孩也许画不了这么好,但这一切或许谈得上是梵高的最新力作。
多么可惜!
酒馆里面的酒瓶,里面的碰杯声,里面的高谈阔论,里面的争执,全部消失了。
那里或许还烧着还能烧很久的柴火。
你会觉得可惜吗?
为那名探员,为那些无辜或者有辜的人而哀悼?
虽然他们都做了很多事,这样,那样的。
但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得活着。
对啊!
活着。
当那片炽白终于开始褪去——并非消散,更像是它完成了工作,心满意足地收回——留下的,不是什么废墟或焦土。
这里是绿洲旁的城镇。
高阳之地!
弥莫撒怎么会摧毁自己的杰作?
只是抚平了这里曾经存在的东西。
就像沙滩上精心堆砌的沙堡,被一股平缓而绝对的海潮整个儿推平,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沙地。
多好啊,朋友。
看着很是令人内心宁静,不是吗?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弥莫撒站在那片曾是小镇中心、如今只剩平整沙地的位置上,身影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奇异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穿着那身惯常的黑色风衣。
好像他只有这一件衣服。
当然,这不可能,只是重复的有很多。
就像是某位首席刺客在神秘小岛上貌似大多数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定制款。
他轻声说着,
“黑夜与白昼之间,黎明是最讽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