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接过方子,还是不放心:“这药喝了,胃能不疼吗?我实在怕了那疼劲儿。”
“头三天可能还会疼,”陈砚之耐心解释,“那是津液开始往胃里走,干得发僵的胃黏膜在‘舒展’,就像久旱的土地突然浇水,会有点‘皴裂’的疼,是排病反应。等胃里润透了,疼就慢慢轻了。”
爷爷在一旁帮腔:“邓老当年治那个萎缩性胃炎的病人,头半个月也总说疼,家属急得要停药,邓老说‘这是好兆头,说明药劲儿到了’,坚持用药一个月,疼就真的减轻了。”
年轻人还是犹豫:“可西医说不能用补药,会刺激胃黏膜……”
“那是没分清楚‘虚’和‘实’。”陈砚之指着化验单,“您看这胃黏膜,都萎缩了,像老树皮似的,不用补药怎么长新肉?邓老说‘胃黏膜靠气血养’,气血从哪儿来?还不是靠脾胃生。”
林薇把煎药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这药得用砂锅煎,先泡一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40分钟,药汁要浓点,每天分三次喝,温着喝,别烫着。喝完药要是觉得嘴里发黏,别担心,那是津液在慢慢恢复。”
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年轻人扶着她站起来,又回头问:“饮食上有啥讲究?”
“喝小米粥最好,”林薇接话,“熬得稠稠的,上面那层米油最养人。别吃硬的、辣的,水果只能吃蒸熟的苹果,生吃太凉。”
送走祖孙俩,陈砚之拿起邓铁涛的医案集,翻到“萎缩性胃炎”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说:“你看邓老这段,‘治胃必调脾,补脾不忘润’,跟咱们刚才的思路一模一样。”
爷爷凑过来看:“他最厉害的是‘抓主证’,不管啥病,先看脾胃怎么样。当年有个肺癌病人,咳得喘不上气,他先给开了健脾药,别人说他不务正业,结果病人食欲一好,免疫力上来了,化疗反应都轻了。”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下午那个糖尿病病人,总觉得乏力、腹胀,是不是也得从脾胃调?”
“当然。”陈砚之点头,“邓老说‘糖尿病在中医叫消渴,根子在脾虚不能化糖’,光降糖没用,得让脾能把糖变成能量,人才有力气。”
正说着,铜铃又响了,进来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直哼哼:“大夫,我这肠易激综合征,一紧张就拉肚子,吃了无数药都没用,是不是也得调脾胃?”
陈砚之让他坐下,搭脉后笑道:“你这是‘肝郁脾虚’,邓老有个方子,‘痛泻要方’加柴胡,疏肝又健脾,正好对你的证。”
男人眼睛一亮:“真的?我这病折磨我五年了,只要一开会就跑厕所……”
“放心吧,”爷爷在一旁说,“邓老的方子,就像给乱麻找个头,只要路子对了,再难缠的病也能解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邓铁涛医案集的封面上,“脾胃为后天之本”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陈砚之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凡病,先调脾胃,犹兵家先守粮草。”他忽然觉得,葆仁堂的药香里,藏着的不只是药材的味道,还有一代代医者传下来的智慧——就像邓老说的,只要把脾胃照顾好了,人就有底气跟任何疾病较劲。
林薇在整理药方时,特意把“加蜜枣二枚”写在了萎缩性胃炎患者的方子上,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那个温润的老人,正微笑着说:“治病啊,不光要治病灶,还得治病人心里的疙瘩。”
药碾子又开始转了,碾的是炒白术,细碎的粉末混着蜜枣的甜香飘出门外,像在告诉每个路过的人:脾胃好,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