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笑了：“放心，这药是帮你把热‘引’出去，不是‘逼’出去。可能头两天烧的时候会比平时稍高点，但不会难受，烧完了会觉得身上松快，这就对了。”

“就像出汗，”陈砚之打比方，“捂被子出汗和运动出汗，哪个舒服？这药就像让你慢慢散步出汗，虽慢，但痛快。”

女人这才点头，拿着方子去抓药。林薇一边称药一边说：“现在的人啊，总觉得烧就得立刻退，忘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理。”

“所以才需要咱们多说说，”陈砚之看着药柜上的刘渡舟医案，“刘老当年带学生，总让他们‘多跟病人聊天，少开化验单’，就是怕病人被数字吓着，忘了身体自己会说话。”

爷爷忽然指着药柜最上层：“你们看，那盒‘紫雪丹’，还是刘老当年送的呢。他说‘这东西救急用，平时别轻易用，就像灭火器，小火星用它，容易把房子浇塌了’。”

陈砚之抬头望去，那盒紫雪丹的包装都泛黄了，却像个老朋友似的，静静立在那里。窗外的蝉鸣更响了，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在药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刘老医案里那些温暖的批注。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昨天直播有人问，为啥刘老治发热总爱加‘鳖甲’，今天正好说说？”

陈砚之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爷爷也凑过来，三个人围在药柜前，像在开一场特别的研讨会。“因为鳖甲这东西，”陈砚之拿起一块鳖甲，掂量着，“它沉在水底，性子静，能滋阴；但它又是甲壳类，带着股往外透的劲儿，正好能把阴分里的热‘托’出来。”

爷爷补充：“刘老说这叫‘养阴不恋邪，透热不伤阴’，就像给热邪搭个梯子，让它顺着下来，不跟身体较劲。”

林薇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那个更年期潮热的阿姨，加了鳖甲后说‘烧退了身上不发虚’，原来是这道理！”

正说着，下午发烧的女人又折了回来，手里举着手机：“陈大夫，我刚才刷到你们直播回放了！那个青蒿采的时候带露水，是不是就是刘老说的‘得天地之清气’？”

陈砚之没想到她会看直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女人笑得灿烂：“那我更放心了，这药我一定好好喝！”

看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林薇忽然说：“感觉……咱们这葆仁堂，越来越像个‘中医小课堂’了。”

“挺好，”爷爷眯着眼笑，“刘老要是在，肯定说‘让老百姓懂中医，比治好十个病人还重要’。”

蝉鸣渐歇，药碾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碾的是川贝，细腻的粉末混着药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陈砚之看着林薇认真的侧脸，又看了看爷爷手里的搪瓷缸，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药香里的故事，那些老辈传下来的智慧，正在这小小的药铺里，长出新的枝芽。

就像青蒿总在日出前最有劲儿，中医的根，也该扎在老百姓的日子里，才活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