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斗前,陈砚之正踮脚够最上层的“紫河车”,木格抽屉“哗啦”一声被拉开,带着腥气的药味扑面而来。林薇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小心点,别蹭到白大褂上,这玩意儿腥得洗不掉。”
“知道啦,”陈砚之回头冲她笑,指尖夹着片紫河车,像捏着块深色的绒布,“昨天那个肺痨病人,痰里带血,晚上盗汗把枕头都浸湿了,非紫河车这种‘血肉有情之品’补不了他的虚。”
“刘老的医案里写过类似的,”林薇翻着手里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卷了毛边,“他用紫河车配阿胶,说‘虚损到这份上,草木药力道不够,得用动物药借点阳气’。”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看见陈砚之就咧嘴笑:“小陈大夫,给我抓点‘戒烟药’。”
陈砚之放下紫河车,挑眉道:“李哥,这次能坚持几天?”
男人挠挠头:“这次肯定能戒!我家丫头下个月结婚,我想干干净净当岳父。”
林薇“噗嗤”笑了,从药斗里抓出半把鱼腥草、薄荷和远志,用秤称了称:“还是老方子?鱼腥草30g清咽,薄荷10g提神,远志15g安神,泡水当茶喝,比你偷偷藏的烟卷好闻。”
男人接过药包时,陈砚之忽然说:“上次给你的戒烟糖吃完了?我让林薇熬了点甘草膏,甜丝丝的,含着能压烟瘾。”
“哎哎,”男人眼睛亮了,“还是小陈大夫懂我,那糖比药店买的强,不齁得慌。”
等男人走了,林薇擦着柜台笑道:“这是他第八次来抓戒烟药了。”
“总会成的,”陈砚之把紫河车放回药斗,“他丫头盯得紧,上次来还说要把他烟盒锁起来。家庭的劲儿,比药管用。”
角落里的藤椅“吱呀”响了,爷爷端着紫砂壶坐起来,慢悠悠道:“这就是中医讲的‘调神’,药治的是病,心劲儿才治根。刘渡舟老先生治过一个酒瘾患者,天天喝得烂醉,妻儿都走了。刘老没给他开解酒药,就拉着他下棋,下到半夜饿了,煮了锅小米粥,说‘你看这粥,得慢慢熬才稠,日子也一样’。后来那患者自己戒了酒,把妻儿接了回来。”
林薇托着下巴听:“刘老这招比药厉害啊。”
“也不是不用药,”爷爷呷了口茶,“他给那患者开了葛花和砂仁,葛花解酒,砂仁醒脾,都是些温和平顺的药。刘老说‘猛药治不了心病,得先让他愿意回头’。”
正说着,玻璃门被撞开,一个穿校服的丫头哭着跑进来,胳膊上起了片红疙瘩,校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的皮肤又红又肿。“陈大夫!”她带着哭腔,“我是不是过敏了?早上吃了芒果,现在胳膊痒得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