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余音久久不散。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倭寇战船,此刻只剩下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碎屑和挣扎的残肢。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宝船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被招募不久,还带着商人、渔民习气的水手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死死地抓着船舷,仿佛不这样就会瘫倒在地。
他们见过海上的风浪,见过水匪的械斗,但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是天罚!
三艘如山峦般的巨舰,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发出了几声雷鸣,就将一艘快船连同上面的百余名悍匪,一同抹去!
“赢……赢了?”一个水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夫君,我们赢了!”
常清韵的脸上,却是一片兴奋的潮红。她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一双美目中闪烁着将门虎女特有的光芒,“这些倭寇,不堪一击!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直捣他们的老巢!”
她腹诽:这比在草原上骑马射箭,还要过瘾!
朱棡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血色的海域,眼神深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腹诽:一场胜利的价值,不在于杀了多少人,而在于,能用这些死人,换来多少东西。
“传令。”朱棡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静。
“庚三,派小船下去,搜索幸存者,尤其是那个什么‘鬼面武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王要他的脑袋。”
“另外,打捞所有能用的物资,尤其是他们的航海图和信件。本王要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他们平日里,都跟谁做‘生意’。”
“秦虎!”
“属下在!”一名“甲字班”的学员,大步上前。
“你带人,将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好生安置。问清楚他们的来历,籍贯,以及是被哪些村庄的‘豪绅’,卖给倭寇的。”
朱棡的每一道命令,都精准而狠辣,直指核心。
常清韵眼中的兴奋,渐渐冷却,转为一丝凝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夫君,想的根本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负。
他要的,是掀掉整个江南沿海,那张官、匪、商勾结的大网!
“是!”
庚三与秦虎领命而去。
船上的水手们,在军官的喝令下,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朱棡那身姿挺拔的背影,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追随秦王,是为了三倍的薪资和荣华富贵。
那么现在,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和狂热。
这不是凡人,这是神!是执掌雷霆,主宰生死的,海上战神!
“殿下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嘶声呐喊。
紧接着,甲板上,跪倒了一片。
“殿下威武!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在海面上空回荡。他们用最朴素,也最狂热的方式,向他们的新主子,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朱棡缓缓转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水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军心,可用了。
半个时辰后,庚三回来了。他的手上,提着一颗面目狰狞,戴着半边铁面具的头颅。
“殿下,‘鬼面武士’的头颅在此!从几个活口嘴里,已经问出来了。他们的老巢,在东边三百里外的一座岛屿上,平日里,负责给他们销赃和提供补给的,正是太仓卫指挥使,张猛!”
“张猛?”朱棡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
他腹诽:鱼,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返航!”朱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夫君,我们不趁机……”常清韵忍不住问道。
“不急。”朱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大陆的方向,“杀几个倭寇,只是开胃小菜。本王要用他们的血,让江南的某些人,清醒清醒。”
“这颗人头,比一船黄金,更有价值。”
三日后,太仓港。
当三艘遮天蔽日的宝船,缓缓驶入港口时,整个码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那如同从神话中驶出的海上巨兽。
当先一艘宝船的船头,一根高高的旗杆上,赫然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在沿海凶名赫赫的“鬼面武士”!
人头之下,是数十面残破的倭寇旗帜。
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太仓城!
秦王殿下出海,剿灭了鬼面武士的船队!
码头上,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被倭寇劫掠过的百姓,跪在地上,朝着宝船的方向,嚎啕大哭,拼命磕头。
“秦王殿下活菩萨啊!”
“青天大老爷为我们报仇了!”
民心,瞬间沸腾!
而此刻,太仓卫所衙门内,指挥使张猛,听着手下的汇报,一张胖脸,早已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张猛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鬼面武士,那可是他最大的“合作伙伴”!现在,竟然被秦王给一锅端了?连脑袋都挂在了船头示众?
“备……备轿!不!备马!快!本官……要去恭迎秦王殿下!”张猛连滚带爬地冲出衙门。
码头上,朱棡一袭王袍,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下宝船。
他身后,是被解救的数百名百姓。
张猛骑着快马,堪堪赶到,他飞身下马,几乎是扑倒在朱棡面前。
“末……末将太仓卫指挥使张猛,恭迎秦王殿下!殿下剿匪平倭,扬我大明国威,实乃……实乃天大的功劳啊!”张猛的声音,谄媚到了极点。
朱棡看着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哦?是张指挥啊。”朱棡笑着,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本王奉父皇之命,巡视海疆,顺手宰了几个不开眼的海匪,算不得什么功劳。”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张猛,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倒是张指挥,镇守太仓卫多年,劳苦功高。”
“本王很好奇,这些年,你替朝廷,剿了多少匪?又斩了……多少倭寇的头颅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张猛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