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刚刚被扶起的身体,再次瘫了下去,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朱棡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
他腹诽:废物。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张猛,而是转身,对着码头上成千上万的百姓,朗声宣布:
“父皇有旨!本王总督天下水师,凡沿海卫所,有克扣军饷,勾结匪寇,欺压百姓者,本王,皆可先斩后奏!”
“来人!”
“在!”
“将这张猛,给本王拿下!抄没其家产,一半,充入远洋贸易公司,作为股本!另一半,分发给太仓百姓,以弥补尔等多年所受之苦!”
“至于他本人……”朱棡的目光,落在那颗悬挂的倭寇头颅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他和那颗倭寇的脑袋,挂在一起!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通敌叛国,是个什么下场!”
全场,再次死寂。
随即,是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欢呼!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疾驰而来,冲开人群,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朱棡面前。
“殿下!京师八百里加急!陛下密旨!”
朱棡眉头微挑,接过那火漆封口的信筒。
信筒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朱元璋那熟悉的,霸道张扬的笔迹。
没有夸奖,没有责备,只有寥寥七个字。
“船留下,人,滚回来。”
太仓港,码头。
那封来自京师的密旨,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沸腾的民心之上。
那句“船留下,人,滚回来”,通过锦衣卫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庚三和常清韵的耳中。
“夫君!”常清韵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手已按在刀柄上,“父皇这是何意?我们刚打了胜仗,他……”
庚三的脸色更是难看,眼中满是屈辱和担忧。
让殿下“滚”回去?这是对待一个开疆拓土、平定倭患的亲王该有的态度吗?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朱棡,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单膝跪地的锦衣卫,片刻之后,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
一声轻笑。
他腹诽:老头子,坐不住了啊。
给了自己秦王的爵位,给了总督水师的大权,本以为自己会在江南这个温柔乡里,被那些世家大族拖住手脚,花个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搞出什么名堂。
谁曾想,自己不仅在三个月内,就拉起了队伍,造出了宝船,甚至一出海,就端了倭寇,斩了卫所指挥使。
这效率,太高了。
这威望,涨得太快了。
快到让那个远在应天府,掌控欲强到变态的父皇,感到了不安。
这一道旨意,不是惩罚,是敲打。
是皇帝在提醒他这个功高震主的儿子——别忘了,这天下,谁说了算。你的船,你的兵,你的权,都是我给的,我随时能收回来。
“本王,遵旨。”
朱棡从锦衣卫手中,接过了那空空如也的信筒,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赏。
他转身,面对着码头上成千上万,表情由狂热转为错愕和不安的百姓,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港口。
“父老乡亲们!本王刚刚接到父皇八百里加急密旨!”
“父皇听闻本王在东海大破倭寇,龙颜大悦!特召本王,即刻回京,当面嘉奖,并商议下一步,彻底清剿东海倭寇,还我大明百姓一片朗朗乾坤的大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原来,不是秦王殿下失势被召回,而是打了胜仗,皇帝急着要见他,商量更大的国事!
刚刚冷却下去的气氛,瞬间被再次点燃!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殿下定能说服陛下,发兵荡平倭寇!”
“我等,就在太仓,静候殿下佳音!”
百姓们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希望和崇敬的光芒。
常清韵和庚三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了朱棡的用意。
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将一纸屈辱的“召回令”,变成了一场光荣的“凯旋诏”。不仅没有损伤半分威望,反而让自己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变得更加高大。
朱棡对着百姓,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本王离去之后,‘大明远洋贸易公司’一切照旧!造船,练兵,绝不会停!”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海商和世家代表。
“本王已经上奏父皇,不日,将会有真正的天兵,前来太仓,与本王的水师,合力进剿倭寇老巢!”
“诸位股东的钱,一分都不会白花!待本王归来之日,便是舰队远航,黄金万两之时!”
画大饼,给承诺。
他要让这些人,继续心甘情愿地,为他的大航海事业,投钱,卖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士气正虹的水师将士。
“秦虎!”
“属下在!”
“本王不在期间,你暂代本王,统领三艘宝船,负责水师日常操练!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属下遵命!”秦虎激动得满脸通红。
“周泰!”
“草民在!”周泰连忙从人群中挤出,跪倒在地。
“你负责远洋公司的日常运转,继续给本王造船!招人!本王回来,要看到一支更庞大的舰队!”
“草民……遵命!”
朱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颗悬挂的倭寇头颅,和刚刚被绑在旁边的,太仓卫指挥使张猛的尸体上。
“庚三。”
“在!”
“把张猛的脑袋,也给本王砍下来。”朱棡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庚三一愣,但立刻拔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