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庚三侧身躲过弩箭,欺身而上,手中长刀如切豆腐一般,轻易地破开了第三名黑衣人的防御,刀尖没入其心口。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三名精锐刺客,两死一伤。
朱棡端坐于烛火前,甚至亲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他看着与常清韵缠斗的那名黑衣人,淡淡开口:“清韵,他的左肋下三寸,是旧伤。”
常清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她虚晃一剑,逼得对方侧身格挡,露出了左肋的空当。
软剑如毒蛇出洞,角度刁钻,直刺而去!
“噗嗤!”
剑尖入肉,那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动作瞬间一滞。
就是现在!
庚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手掌,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脖子,轻轻一扭。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是雅间内最后的声音。
战斗,结束。
从箭雨袭来,到刺客尽没,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雅间内,血腥味弥漫。
庚三和常清韵身上,都溅了些许血点,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夫君,你没事吧?”常清韵快步走到朱棡身边,关切地检查着他。
“没事。”朱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目光却落在了那些刺客的尸身上。
“搜。”他只说了一个字。
庚三立刻上前,在几名刺客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他从为首那人的怀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令牌。
令牌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燕”字。
正是燕王府的亲卫腰牌!
“殿下,是老四的人。”庚三的声音,冰冷如铁。
“果然是他。”朱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他腹诽:真是蠢得坦荡,连证据都给我送上门了。
“殿下!”一名凤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外面的贼人都已肃清!我方……战死两人,伤三人!从他们身上,也搜出了这个!”
他呈上的,是同样的一块“燕”字令牌。
朱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满是窟窿的窗户。
驿站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死了两个凤卫。
这还是他组建凤卫以来,第一次出现战损。
朱棡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笔账,他记下了。
“把伤员好生救治,战死的兄弟,骨灰带上,本王要带他们回家。”
“是!”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常清韵问道,“燕王既然敢动手,前面的路上,一定还有更多的埋伏。我们是否要改道,或是等辽东的兵马前来接应?”
“等?”朱棡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为什么要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庚三,扫过常清韵,扫过在场所有浴血奋战的凤卫。
“老四以为,杀了我,他就能坐稳那个位子吗?”
“他把父皇,当成傻子了。”
朱棡缓缓走回桌边,拿起那两只装着人头的木匣,轻轻抚摸着。
“他想让我死在回京的路上,让我背着‘逼死储君’的黑锅,永世不得翻身。”
“他想让我带回来的功劳,变成催命的符咒。”
朱棡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更要风风光光地回去!”
他看向庚三,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庚三,传本王将令。”
“是!”
“将这些刺客的衣服,全都扒下来,给我们的人换上。再将他们的尸体,挂在驿站门口的旗杆上,让所有过路的人,都看看!”
“然后,”朱棡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把燕王府的令牌,给本王,刻成一道诏书!”
“诏书?”庚三和常清韵都愣住了。
“没错。”朱棡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就写——”
“‘奉燕王令:兹有秦王朱棡,逼死太子,意图谋反,着沿途兵马,格杀勿论!’”
“再把那颗倭寇头子的脑袋,和那颗贪官的脑袋,一同挂在这道‘诏书’之下!”
“本王,要捧着这道‘燕王诏书’,抬着这满身的功绩,一路敲锣打鼓,回京面圣!”
“本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他燕王朱棣,监的是谁的国,理的是谁的政!”
“又是谁,在替父皇,开疆拓土,斩妖除魔!”
驿站的血腥味,被凌晨的寒风吹得愈发凛冽。
烛火下,朱棡神色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寻常的饭后消遣。
庚三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几名凤卫,将刺客的夜行衣和军弩,熟练地剥下,换到自己身上。另一些人,则用冷水冲刷着院中的血迹,将一具具尸体,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驿站门口那根高耸的旗杆下。
绳索,套上脖颈,用力拉起。
二十多具尸体,迎着晨曦的微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串诡异的风铃。
一名擅长雕刻的凤卫,拿起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数十块“燕”字令牌,没有丝毫犹豫,取来一块厚重的门板,刻刀飞舞。
木屑纷飞,铁画银钩。
很快,一行霸道张扬,却又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大字,出现在门板之上。
“奉燕王令:兹有秦王朱棡,逼死太子,意图谋反,着沿途兵马,格杀勿论!”
朱棡走上前,看着这块新鲜出炉的“燕王诏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腹诽:老四,这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把那两颗头,挂上去。”他淡淡地吩咐。
庚三会意,取来那两个木匣。
一颗,是凶名赫赫的倭寇首领“鬼面武士”。
另一颗,是通敌叛国的太仓卫指挥使张猛。
两颗用石灰硝制过的头颅,被高高挂在“燕王诏书”的正下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一支无比怪诞的队伍,重新上路。
为首的,是十几名身穿刺客夜行衣,手持军弩的“凤卫”,他们簇拥着一杆大旗,旗上,便是那块巨大的“燕王诏书”。
诏书之下,两颗人头,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朱棡与常清韵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