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的不远处,燕王朱棣,正跪在地上。
他换了一身素服,脸上满是“悲痛欲绝”,眼眶通红,身体微微颤抖,像一个真正为母亲担忧的孝子。
看到朱棡进来,朱元璋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回来了。”
朱棣也抬起头,看到朱棡,那“悲痛”的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与……快意。
“父皇,母后她……”朱棡没有理会朱棣,径直走到朱元璋面前。
“在里面。”朱元璋的目光,依旧没有看他,“太医都在,但……束手无策。”
朱棡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再多言,掀开帘帐,快步走入内殿。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数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跪在床边,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床上,那个他记忆中永远温柔而强大的女人,正静静地躺着。
马皇后的脸上,罩着一层灰败之色,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怎么回事?!”朱棡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揪起为首的太医院院使。
“回……回殿下……”那老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娘娘……娘娘今晨起身时,还好好的……用了早膳后,便……便突然昏厥……脉象……脉象虚浮散乱,前所未见……臣等……臣等无能……实在是……查不出病因啊!”
查不出病因?
朱棡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杀人。
他腹诽:一群废物!
他松开手,走到床边,看着母亲那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谋,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想让她醒过来。
就在此时,朱棣也跟着走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拉着马皇后的手,放声大哭。
“母后!母后您醒醒啊!您看看儿臣啊!儿臣不孝,儿臣该死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仿佛天底下最孝顺的儿子。
朱棡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他即将无法抑制住拔刀的冲动时,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产生剧烈波动,特殊事件触发……”
“紧急扫描功能启动……扫描目标:马秀英。”
朱棡猛地一怔。
系统?
“扫描中……10%……50%……100%!”
“扫描完毕!”
一行鲜红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目标:马秀英”
“状态:重度中毒”
“毒素类型:牵机。源自南唐后主李煜所创,为古代最强神经毒素之一,无色无味,发作极快。中毒者先四肢抽搐,状若牵机,随即陷入深度昏迷,脏器衰竭,十二时辰内,必死无疑。”
“毒素来源检测……经由早膳‘冰糖燕窝’摄入。”
“系统商城‘特殊急救栏’已刷新!”
轰!
朱棡的大脑,一片空白。
中毒!
不是病,是谋杀!
他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钉在了还在那里“嚎啕大哭”的朱棣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在朱棡的感知中,都失去了声音。
内殿浓郁的药味,太医们压抑的呼吸,甚至窗外隐约的风声,都消失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是床上那个面色灰败、生机将散的母亲。
二是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断抽搐的亲弟弟,朱棣。
“毒素类型:牵机。”
“毒素来源检测……经由早膳‘冰糖燕窝’摄入。”
系统冰冷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
冰糖燕窝……
朱棡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想起来了。
昨夜在坤宁宫,母后亲口对他说,她今日要去一趟奉先殿,为大哥朱标祈福,早膳会用得简单些,就让御膳房备一碗燕窝。
这句话,只有他,和母后知道。
不。
还有一个,当时就站在殿外,理论上听不到,但永远在最关键位置出现的……朱棣。
他腹诽:是你,是你告诉了别人,还是……就是你?
“母后!母后您醒醒啊!儿臣给您磕头了!”
朱棣的哭声越发凄厉,他抓着马皇后的手,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床沿的脚踏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朱棡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朱棣的身后。
殿内的太医们吓得一哆嗦,刚想开口提醒,却被朱棡那双眼睛扫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如同冰封万年的深渊,任何光亮落入其中,都会被瞬间吞噬。
太医们集体失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朱棡缓缓抬起脚,然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朱棣那悲痛的哭嚎,瞬间变成了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恐的惨叫!
他的左手手掌,被朱棡的军靴,死死地踩在冰冷的金砖上,五根手指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彻底变形。
剧痛,让他脸上的“悲伤”瞬间崩裂,只剩下狰狞和不敢置信。
“三……三哥!你……你干什么?!”朱棣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脚如同一座山,纹丝不动。
朱棡缓缓蹲下身,无视了朱棣的惨叫,也无视了门口传来的,朱元璋那急促的脚步声。